导师迟到了,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才气喘吁吁的赶来。
  此时教室里原有的五个研究生,就只剩下了我自己。
  "刚刚发现了一个古墓。"导师抹抹额上的汗说,这对考古系的师生来说,是件好事。
  几个小时之后我和导师站到了这个古墓里。
  墓穴是属于几百年前一个八府巡案的,没甚么特别之处,尤其是有迹象表明,这里曾被盗过。
  但很快我们发现了一具空棺。
  空棺在主墓穴旁边,根据资料显示,这里是墓主陪葬的夫人,泺南府知府的女儿。
  当初这位填房的夫人尚未过门,丈夫就死了,她就跟着自杀而亡。
  据记载,泺南府还曾为她立起一座高大的贞节牌坊。
  但,墓穴里竟是一具空棺。难道盗墓贼连几百年的尸体也盗?
  导师记起,几年前曾有人想卖泺南知府的官印,后来被证明是赝品。
  几经打听,我们来到泺南市卖主的家,他拿出那方官印,郁闷的说这怎么会是赝品呢?
  那方知府的印信石材优良刻工精细,确实不像赝品。
  卖主看我们有兴趣,介绍说这是一个八府巡案的陪葬,而且那个墓穴玄的很,陪葬的夫人是一具空棺。
  导师奇怪的说,你们进去的时候就是空棺?
  卖主脸上顿时很尴尬,但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导师把玩着官印说,这方石材与同年代其他官印略有差别,而且这样重要的东西不会作为陪葬之物。
  卖主有点激动,拍着胸脯保证说这绝对是出土文物,就放在空棺的正上方。
  "跟空棺一起的还有什么东西?"我鬼使神差的问道。
  卖主想了想,在一堆文物里找出一个精制但极其陈旧的木盒,里面放着一封信。
  由于年代久远,信纸已经薄如蝉翼,墨迹褪色,但娟秀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信上写的是:华山玉女峰,莲溪钟秀轩。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立刻呈现出大片大片的莲花,莲花中一个白衣女子。
  很快,我以让卖主满意的价钱买下了官印和那封信,尽管导师说这些东西没有多大价值。
  回来的路上我脑子里全都是莲花,仿佛我曾经丢了什么东西在那片莲花里。
  我想我必须要去一趟。
  不顾导师的反对,我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华山风景区开发的不错,玉女峰上各种旅游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很多当地居民开办的农家旅店。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莲溪在哪儿,更没有人知道钟秀轩在哪儿。
  黄昏的时候我在玉女峰和朝阳峰之间的山谷里发现了大片的莲花,莲花旁是一座农家旅店。
  我住下来,很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夜半,我忽然发现床边长满了大片的莲花。
  莲花中一个女子,白衣飘飘黑发曳地,通体透明,泛着幽蓝的光辉。
  我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来了。"她说。
  我望望周围,除了莲花和她,就只有我一个人。
  "你终于收到了那封信。"她又说。
  "信?你是说,空棺里那封信?"
  她点点头。
  我有点茫然,"那封信是你的?你跟那具空棺……"
  "信是我写的,空棺也是我的,原本,我应该在那具棺材里。"
  我忽然意识到,她不应该是一个活人,至少,她不应该活到现在。
  "你……你是……你是泺南知府的女儿?"
  点头,叹息。
  "你偷了我父亲的官印,躲到我的房间里,临走的时候你说你会回来,回来带我来华山玉女峰。"
  "我?是我?"
  她叹息了一声,神情很是失望。
  "为了瞒住丢官印的事情,爹爹把我嫁给八府巡案,可没几天他死了,要我陪葬。"
  是的,是的,我知道的,因为这是史实,却又不只是史实这么简单。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我给你留了那封信。"
  我好像记起了什么,可细想之下,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送回偷走的那方官印,所以我所交换的那方新印,成了我的陪葬。"
  原来,那个与众不同的官印,是八府巡案伪造的。
  "我下葬的那天你终于回来了,可你为什么想不到,那是一具空棺?"
  停顿,回忆,迷幻。
  偷印,许诺,逃离,下葬……一幕一幕场景如同蒙太奇般叠在我眼前。
  "是的,我回来了,要带你到华山,可我……我却看到了两具棺材的婚礼……"
  思考,顿悟。
  "原来你没有死,那是空棺,而你,已经逃到了华山,等我!"
  她微微的笑了,点点头。
  "是的,是这样的!我看到你的贞节牌坊,以为你死了,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有悲伤……"
  有一种悲伤,在我心里潜伏了几百年,几百年,只为等待这一次的重现。
  "我迟到了,迟到了几百年!而你……你一直在等我?"
  那一种悲伤在真相大白的一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深的悲伤……
  "我只是想,你会来的,我要等你,却没想到,竟等这么久。"
  她低下头,一缕秀发垂到胸前。
  "不过你终究还是来了,尽管我们早已人鬼殊途。"
  她又一次叹息,转身要走。
  "等等!"我站起身,叫住她。
  "怎么?你……要跟我走?"她面态平和,似乎还含着一丝微笑。
  "我……"要跟她走吗?放弃我的学业和前途?我犹豫了。
  她纯净的目光似乎看透了我内心的软弱和功利。
  于是她笑了,披起一个黑色的斗篷,只一转身,立刻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我往前踏了一步,脚下遇到了冰凉的荷塘。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边的荷塘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梦境恍惚。
  奇怪的是那封信和官印也消失了,我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学校我对我的导师描述了那一夜的遭遇。
  "你见鬼了。"导师说。
  不仅导师,所有人都认为我见鬼了,所以那具空棺,注定永远是史学界不能破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