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星子是在雪家,星子送来一大捧玫瑰,红的有点刺眼。雪像个孩子似的欢呼着接过来,我知道就算她三分钟前刚收到一束,也会在接过这一束的时候看不出做作的兴奋。我跟门口的星子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雪的朋友很多,她是那种让人看到就不由自主想要保护她的女孩儿。我仍然把她看作女孩儿,尽管我知道她结过一次婚。我和她就是在那次婚礼上认识的,新郎是我的朋友,新娘是雪,只记得当时来宾奇多,而我是那种看到人多就头晕的人,所以婚礼进行了一半我就逃之夭夭。后来雪对我说,当时她很奇怪,这人怎么这样!可无论如何,我和雪成了好朋友,虽然不久她就跟我那个朋友离了婚。
  我想,娶了雪的男人一定是个不幸的男人,因为他要与全天下的男人为敌。雪总是一个极能挑逗起男人占有欲的女子,尽管看起来她清纯万分。对于她这种近乎天性的能力,我总是三分嫉妒,三分鄙夷,还有三分遥不可及。
  可我们还是成了朋友,后来我也慢慢知道,让许多男人垂涎也不全是女人的幸福。那时候我刚刚失恋,所以整天和雪泡在一起。雪的家里摆满了玫瑰,每一束玫瑰就预示着一场艳俗的爱情。
  星子没有进门就走了,好像他来只是为了送那束玫瑰,临走的时候他跟雪吻别。星子是雪的校友,比她大了六届,现在是个颇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他是那种精干玲珑的男人,甚至有点奶油的倾向。所以当雪告诉我她要与星子结婚的时候,我惊讶不已。我一直认为雪和我一样,喜欢高大威猛的类型。
  "不喜欢又怎么样?"雪说。她的脸在红玫瑰的映衬下,白的有点颓废。"不是军,也不是飞。"我自言自语。雪哈的笑了一下,头用力仰向沙发靠背,顺手把一个靠垫扔到半空。
  军和飞是雪的追求者中最有希望的两个人。军是一家运输公司的总经理,快要四十岁了,现在只想把女朋友稳定下来,然后成个家过日子。飞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年轻充满活力,整天满世界拉人买保险,他阳光健康,推销保险倒是蛮有说服力。军和飞都是好丈夫的人选,这样的男人,女人遇到一个是幸福,遇到两个就成了灾难。
  "不是军也不是飞。"我又说了一遍,把个兔子耳朵在手指上缠了好几圈。"是的,不是军也不是飞。"雪抱着靠垫看着我。"我要摆脱这种逃避追逐的生活,最好的办法就是选择第三者。""星子?"我问。雪点点头,把靠垫一下下压扁。"可你不爱星子,这样做会伤害他!"我提高了嗓音抗议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我知道。"雪回答的快而平静,接着垂下眼帘来摆弄靠垫的拉链,"可他爱我。"
  后来我没再到雪那里去,她又要结婚了,我常这么傻想,然后等着她送来婚礼的请帖。请贴没有收到,却收到了她的电话,说星子被车撞了,现在躺在医院里。当然,婚期延后了。
  我带了一束马蹄莲去看星子,正是快吃中午饭的时间。星子的床头摆卖了鲜花,都是红玫瑰,洁白的马蹄莲在一大堆红玫瑰里显得有些怪异。我只是寒暄,下楼梯的时候雪打来电话,知道我在医院就高兴万分:"我正要求你去给星子送饭呢,我这里有个应酬,实在走不开。"
  医院的饭菜让我不敢恭维,绕了几圈还是出门找个饭店点菜打包。星子看我提着饭菜走进病房就笑了,仿佛早知道我会去而复返。然后我们聊了很多,聊雪的爱情,聊星子的模特,聊我的大学。
  后来我去的次数多了,偶尔也会带上自己做的菜。再后来星子出院了,雪不知道又在忙什么,没能去接他,我也就第一次到了星子的家,一所位于开元山庄的豪华公寓。房间装修的极有品位,几乎是我理想中的那一种。"这是你和雪的新房?"我问,星子笑得有点异样,回答更让我意外,"谁知道呢!"他说。"你不知道?"我反问。他耸耸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晚上雪约我出去,我终于知道她在忙什么。飞已经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她和军定了婚。我依然是惊讶,甚至觉得她说要和星子结婚根本是一场阴谋。雪依然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唉声叹气就仿佛她选择谁放弃谁都是她命中注定的苦难。我终于明白星子为什么说"谁知道呢",心里立刻非常的同情他。雪这个女人,连老天也摸不透她的心思。
  不久之后我搬到了开元山庄星子那里。我还没钱买自己的房子,所以每月都要拿出很多银子支付房租。星子说他的房子很空问我愿不愿意过来同住,我立刻就同意而且立刻就搬了过来,迅速到有点投怀送抱的意味。
  星子真是个体贴的男人,能让我这么说至少证明他取悦女人的本领一流。为了尊严我坚持要给他房租,可那点钱还不够他给我买花请我吃饭送和我上下班的汽油费。我的房间里终于也摆满了红玫瑰。我曾以为每一束玫瑰就预示着一场艳俗的爱情,可现在我只看到玫瑰没看到爱情,哪怕是艳俗的爱情。
  雪知道了我和星子住在一起就扑过来夸张的吻着我说祝你们幸福!后来我和星子双双喝醉在雪和军的婚礼上。其实我醉的并不厉害,我只是有点压抑想要借酒装疯。星子喝得比我多得多,但他竟然还可以把车开回家。
  走出车门我们就开始接吻,一直吻到电梯上了二十二楼。星子抱着我走进我的房间,没有开灯。后面的事情似乎十分顺理成章。两个喝醉酒又彼此有着强烈好感的男女在一间有床的黑屋子里,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反倒让人奇怪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丢的到处都是。惊愕中又看到一朵玫瑰红盛开在我的床单上,我才记起昨夜这张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现在不知所踪的男人。
  然后我开始洗东西,洗头,洗澡,洗衣服,洗床单,洗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洗到晚霞满天。星子还是没有回来,我甚至怀疑他在逃避什么。慢慢的我又开始庆幸,昨天晚上是在我的房间而不是他的,这就是说是他上了我的床而不是我上了他的。虽然这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此刻却是唯一能让我宽慰自己的东西。
  晾完衣服我坐在阳台上发呆傻想,男人能看开的东西女人也该看开,男人能放下的东西女人也该放下,男人洒脱女人应该更洒脱。突然发现这个时候自己想到的是看开是放下是洒脱,而不是企盼着和他美好的将来。这是怎么回事?女人寂寞的时候需要一个人来陪伴,可以爱他,也可以不爱。但女人要想一辈子跟谁在一起,上上之策是找个能让自己铁了心去爱的人。雪就一直在寻找,她说要嫁给星子也只是一种寻找的方式而已。
  我顿悟了,星子也回来了,带着大捧玫瑰,进来吻我的脸问我说你饿了吗。他是从另外一个城市的时装发布会上赶回来的,匆匆脱掉上衣就去厨房为我煮面。我忽然就想,如果找不到一个让自己铁了心去爱的人,还可以找个铁了心爱自己的人。可找到了铁了心爱自己的人,又找到了能让自己铁了心去爱的人,又该怎么办呢?我知道星子不是不计较爱的回报的人。
  有些事情自己不遇到,就永远不能体会当局者迷的道理。我忽然又觉得雪一次次结婚一次次离婚,也并非像我以前想的那样不可理喻。此刻我也迷惑了,我需要时间去思考。
  很快我在公司争取到了一个出差的机会,去的是遥远的云南。我迫不及待的逃离星子的家,只给他留了一张简短的纸条:公司派我出差两个月。
  两个月,似乎有点太久了,我很快就开始怀念星子抱我的温暖和星子给我煮的面。雪说,这就是爱呵!我拼命的工作,一切进度都加快速度,终于提前结束公干返回公司。一路上我都在设想着如何突然出现在星子面前,看着他惊喜的面孔,给他一个长长的吻。
  到家的时候正是深夜,我轻手蹑脚的走进星子的房间,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高跟鞋,是的,开灯之后我看到了那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被我踩中的一只歪躺在一边,上面留着一个灰灰的脚印。
  我的记忆到此中断,后来我只记得那个灰脚印,至于怎么发现床上的星子和陌生女人,又怎么不听星子的解释离开开元山庄,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记忆重新连接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了雪和军的家门外。我想了想,这不奇怪,从知道星子和雪分手,到我跟星子上床,也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开门的是雪,她说不要难过你看我和军不也离婚了吗?
  我和她开始大笑,笑声里满屋的玫瑰都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