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
  烈日炙烤着百里秦川,唯一的水源是人近乎绝望的眼睛。
  她极力远望,目光所及,也只是焦土。近处,全是愁苦的面容。
  无奈,叹息。

  他从东而来,身穿衲衣,手执佛珠。
  在一群呆坐的人中穿行,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终于,停下了脚步。
  静,风卷过几片枯叶。
  忽然,一个老者踉跄着扑到他面前。
  "法师,救救我们吧!"
  随即,跪倒了一片。"救救我们吧!"
  她不信佛,但却诚心希望他留下,于是她走到他面前,盈盈拜倒。
  他双掌合十,眼帘微垂。"阿弥陀佛!"

  祭山。
  西岳庙,献上祭品,念过祝词,诚心礼拜,然后一步一步登上华山。
  在华山极顶,他向天而拜,而后盘膝而坐,默默诵经。
  一日,两日,三日,在山顶的人越来越少。十日之后,便只有她每日为他送饭。
  放定饭篮,她便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依然只是整日打坐念经求雨,烈日炎炎,她便暗暗笑他。
  "你念经,给谁听?"
  "祈求上苍,庇佑众生。"
  "你念的,老天爷能听到吗?"
  "诚可动天。"
  "那为什么还不下雨?"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万事皆有缘法。"
  "既有缘法,你又何必苦苦求雨?"
  "以佛法辗破娑婆世界众生烦恼。"
  她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似乎明白了他的苦心。
  她重新审视面前的他,烈日下肌肤越发的黝黑,袈裟尽被汗水湿透。
  她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你累吗?"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疑惑。
  他转过身,望定她,眼中闪烁着慈悲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宁灵凤。"她有些怯怯的说。
  他点点头,重新坐好,开始解释他的话。
  她慢慢走到山顶,在他身边跪下来,仔细的聆听。
  此后,她每日都在这里听他讲经,虽然她无法全部听懂,但她听得很认真。
  他讲经的时候,她总是凝视他的面庞,眼里透着智慧点化出的喜悦。
  终于有一天,她在香烟缭绕的佛前拜倒,细诉了女子最古老的心愿。
  那膜拜的瞬间,是笃信的虔诚。

  越来越多的麦苗在干旱中枯萎,越来越多的饥民在灾难中背井离乡。
  不知从哪天起,她也不见了踪影。
  他依然每日坐于山巅,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静心祷祝。
  数日后,她重现的一刻,他手中的佛珠,险些滑落。
  "你……你病了么?"
  摇头。
  "我心里,有一个结,佛祖也帮不了我。"
  "把你的心结告诉我,我会指给你一条走向平静的路。"
  她望望他,在他身前拜倒。
  "有一个人,我敬他,爱他,虽然我知道,在他眼里,这不过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但我心心念念里,却全是渴望,渴望能永远跟他在一起……佛说,不必执著,放下执著,可我……我却这般的执著……"
  他呆立。
  她仰头,凝望他的眼里,写满了那种执著的渴望。
  许久,他垂首,手捻佛珠,法相庄严。
  "阿弥陀佛。禅心已做泥沾絮,不逐春风上下狂。你的平静之路,就是把他忘记,你也应当把他忘记。你能做到吗?"
  她缓缓点头,"我能做到。"起身,行礼。
  他转身下山去了。
  她在山巅,喃喃低语。
  "他让我把他忘记,我能做到。"
  说罢一笑,纵身跳入万丈谷底。
  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