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碧满周岁那日,正是风轻日和的好光景,一大早,雯儿和几个丫头便将锦席铺在文殊小筑堂中地下,又拿来金银珠宝、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升斗戥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戏物玩具等等一干物什,一件件摆列在锦席上,只在中间留出一尺见方的空地,铺上一层软垫。正忙活着,何婶迈进堂来,一手抱着一摞婴儿的衣裳,一手拿着八卦项链、手镯脚环之类的佩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几个丫头觉得新奇,一起凑过来看,雯儿将那长命锁捧在手心里细瞧,见那锁儿是纯银制成的,一面刻着“洁比圭璋”四字,一面刻着鹿、鹤的图案,式样精致,纹饰华美,在五色丝线的映衬下,闪着银器特有的光泽,熠熠夺目。一个小丫头问道:“这是什么?”另一个稍大点儿的应道:“这都不认识?这是长命锁啊,你没有么?”小丫头怯生生的摇摇头,她原是穷人家的孩子,又是闺女,多半不曾置办过这东西,因此便不认得。
  雯儿接过何婶手里的衣服,笑道:“夫人方才就问起姥姥家的衣服,您可来得晚了!”何婶笑道:“这不比寻常,可马虎不得,要查点好了才敢送来。”说着进了东暖阁,上官燕早听得二人的对话,笑道:“何婶,您向来仔细,不然这头尾礼也不敢烦请您来备置。”何婶道:“二小姐说哪里话,这还不是份内的事。”雯儿奇道:“什么叫‘头尾礼’?”上官燕笑答道:“‘头尾礼’就是孩子从头到脚的饰物、衣服,孩子周岁的时候,照理都是外婆家要送的。”三人一面说着,一面给孩子穿戴起来。雯儿又道:“奶奶家要送什么?”上官燕听她此问,心中一滞,不知如何作答,何婶忙道:“那个不用,倒是做干娘的该送。那八卦项链是华山派宁姑娘送的,那长命锁是胡大侠和胡夫人早先派人送来的。”说完向雯儿使个眼色,雯儿忙道:“夫人,外间拈周试晬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这就请小姐出去么?”上官燕应了,抱着女儿来到堂屋,先净了手,在父母画像前焚香秉烛,供上清茶果品,静默祷祝片刻,转身接过女儿,轻语道:“碧儿,你喜欢什么,就去拿什么,好不好?去吧!”言罢将女儿放入锦席中央的软垫上,让其行度晬抓周之礼。
  小娃儿甫一坐下,便张着双臂唤娘亲来抱,却见娘亲全不似从前般忙来抱她,只在一旁微笑,心中大是疑惑不解,但终究不过是个孩童,低眉见身侧满是算盘、钱币、首饰、吃食等“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奇心大起,骨碌碌一个翻身,一双小手,一双小腿,撑着自己小小的身子爬了起来,一面爬着,一面用力扬着头,细细打量周围的物什。小娃儿六个月上就已能爬很好,这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觉得有趣,但大半都不认识,又难免生怯,故而爬的缓慢。旁观之人皆是饶有兴趣,交头接耳猜测着小娃儿会去抓什么,上官燕目不转睛的望着女儿,生怕她有个疏漏就磕着碰着,也是急待知道女儿与何物有缘。小娃儿倒是沉得住气,半晌过去了,仍不曾抓过什么,文房四宝、书籍经卷是平日里见多了的,金银珠宝也丝毫不感兴趣,就连剪尺、铲勺之类的东西也被她忽视过去。这些东西向来被看作善理家务之意,女孩儿家若是抓了这些,定然要受一番赞扬的,见她对此视若无睹,何婶不由得叹了口气。而那小娃儿依然自顾自的左看右看,看着看着,忽的停了脚步,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看向一顶凤冠。何婶见状转忧为喜道:“哎呀!小小姐看上了凤冠,莫不是要做娘娘的命?”却见那小娃儿径向凤冠爬去,爬到近前却绕过凤冠,爬上了凤冠后面的一具古琴。谁也不曾想这焦木似的古琴会被小娃儿瞧中,又因它体大量沉,因此放的甚远。小娃儿翻身坐在琴身一侧,伸出两只嫩藕也似的小粉腕在琴弦上拨弄着,听得那铮铮之声,大是喜悦,咯咯的笑起来。
  上官燕见此情景初时大是惊讶,但看女儿在琴旁玩的兴起,随即又觉得这一抓虽是意料之外,却显是情理之中,不由得含泪轻语道:“碧儿,你果然不愧是楚南天的女儿……”言罢走过去坐在女儿身边,握着她的小手,弹出曲调。何婶见状,低声吩咐雯儿等人悄悄的把东西都收了,自己便也掩门离去,只留下上官燕母女和那一室琴声。
  方走出文殊小筑,便看到何叔走来,何婶忙迎了上去,只见他面带喜色道:“华山派人送来了宁姑娘和岳掌门大婚的请柬,说请二小姐和姐儿务必前去观礼。”一面说着,一面进了文殊小筑。上官燕看罢请柬,笑问道:“咱们的贺礼不是已经派人送去了么?”何婶道:“上次收到来信,贺礼立刻就送去了!此回是正经下了帖子,这是诚心诚意请您去观礼呢!二小姐,您也该预备预备,去一趟吧?”上官燕踌躇道:“宁姐姐出阁是华山派的大事,也是江湖上的大事,要去的人一定很多,我……还是不去了吧。”何叔道:“照我说,您也该出去走走看看,散散心,一年到头呆在这地方,没事也要憋出事来了!”何婶嗔怪道:“死老头子,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二小姐像你一样,一天不动弹心里就不舒服,非要到马场上扑腾的一身土才称心!”
  上官燕扑哧一笑,道:“何叔身子骨硬朗,二老都该高兴才是。”何婶叹气道:“硬朗?你是不见他冬天里发喘的样子,整张脸憋的紫红,像地里的茄子似的。”上官燕皱眉道:“怎么,何叔喘得厉害?”何婶还没说话,何叔抢着道:“别听他娘瞎说,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何婶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不再言语,上官燕道:“何叔,倘若病了,切不可讳疾忌医,还是早早找个好郎中来把病瞧好了才是。”何叔道:“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也不是没请过郎中,药也喝了多少,可瞧和不瞧还不是一样!”上官燕道:“既请了郎中,又开了药方,就不该不见效果。赶明儿拿那方子来我瞧瞧,说不准是碰上个庸医,胡乱开的药方,不顶事的。”何叔哎哎的应了,又忙道:“二小姐,我看您还是去趟华山的好,也不负华山派送的帖子。”何婶也道:“正是呢,一回信,二回帖,下回只怕要派人来请了!”上官燕轻叹一声,微微摇首道:“还是不去了罢,想来即便我不去观礼,宁姐姐也定能谅解的。”何叔夫妇见上官燕心意已决,也难再劝,三人一时都不做声,只有上官燕身旁的小女儿一面拨弄着琴弦,还一面咿咿呀呀着。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皆熟知,定是雯儿跑来了,一齐向门口看过去,果然见雯儿急匆匆进门来道:“华、华山派又来人了!说、说……”上官燕起身道:“别着急,慢慢说。”何婶道:“您瞧,我说是不是,果然派人来请了!”雯儿待气喘平些,便忙摇头道:“不,不是,华山派派人来是说:宁老掌门归天,宁姑娘和岳掌门的婚典暂不举行了!”上官燕倒吸一口冷气,惊道:“宁老掌门……归天?!可曾说了是何原因?”雯儿摇摇头道:“来报丧的那人和先前来送请柬的人大哭了一场,就一起急匆匆的走了,走前只留下话说:宁姑娘的话,夫人不必前往华山。”上官燕叹道:“这样的时候还惦记着我,真难为她了。”言罢稍一思虑,旋即扬眉道:“打点行装,我明日上华山。”众人一听此言,皆觉意外,何叔夫妇更是满面疑色,追问道:“上华山?您方才不是说……”上官燕道:“这是两回事,常言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大婚典礼我不去,自然有旁人去,但现在华山派内忧外患,新掌门立足未稳,老掌门又忽然辞世,大婚还未举行,却要先办丧事,五岳派里看笑话的人一定很多,趁人之危的也不是没有。何况宁姐姐没了父亲,正要人去安慰,这样的时候,我如何还能作壁上观?”雯儿道:“可是夫人,您这一去,小姐怎么办?”此话一出,果然难为了上官燕。回想起上次离家时,女儿不吃不喝哭闹不停,以致大病了一场,直到自己回家才见好转,这些日子以来她便须臾不曾离开过女儿,倘若此时再突然离去,只怕女儿又难以适应,故此心中很是不忍,但如今义姐有事,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当真为难得紧。
  小娃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躲在娘亲的怀里,静静的看着周围。上官燕放下女儿,扶她站在桌子上,与自己的目光平视着,柔声问道:“碧儿,娘要和你分开一段日子,让爷爷奶奶陪着你待在家里,好不好?”小娃儿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母亲,半晌不做声,雯儿道:“小姐能听懂么?”上官燕并不回答,只向女儿道:“碧儿,倘若你不肯和娘分开,娘就带你一起到很远的地方去,你怕不怕?”何婶惊道:“什么?难不成……您要带姐儿去华山?”雯儿也道:“小姐才这么小,能行么?”那小娃儿听了母亲的话,却很快的摇了摇头,众人皆是惊讶不已,上官燕忙又问道:“你不害怕,愿意跟娘出门去?”小娃儿点了一下头,张开了胳膊,上官燕重新抱起女儿,欣慰道:“好孩子,娘带你走。”何婶道:“二小姐,这、这能行吗?”上官燕道:“能行的,我有分寸。”见众人仍是面带犹疑,便又道:“碧儿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我带她去,一面可以照顾她,一面也是我自己方便。”雯儿奇怪道:“您自己方便?”上官燕微笑道:“你可见过带着这么点儿的孩子行走江湖的?”雯儿道:“就是没见过才奇怪呀!”上官燕道:“这便是了,我不过是个寻常的妇道人家,不懂武功,不走江湖,谁会在意我呢?”雯儿听了此话,才恍然明了。何婶仍是放心不下,犹豫道:“二小姐,我看还是不妥……”上官燕道:“我会照顾好碧儿,也照顾好我自己的,您老就放心吧!”
  华山,玉女峰上,忙了一天的人们疲累的紧,大都早早关门睡下了。梁上悬挂的红绫都已换成了黑纱,华山之巅一派肃杀,唯有正气堂内隐约有火光闪烁,两个守灵的弟子不断往丧盆里填着纸钱。几个值夜的弟子,穿着白丧服,提着灯笼,结伴在山路上缓缓走过。一阵凛冽的山风吹来,上官燕怕女儿着凉,便将身上着的半袖脱给她穿上,而那小娃儿早已在母亲怀里睡着了,一副香甜的模样,仿佛还在家里似的。上官燕以前从不曾到过华山,一时找不到宁中则的住处,心中正盘算该如何是好,却听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自峰顶走来,上官燕侧身闪到树后,待那人走近细看,原是一年轻男子,身着深色湖绉襕衫,腰系同色丝绦,头上一顶方巾,俨然便是书生打扮,但若非上官燕内力深厚,便难以听到他行走的声音,显然轻功很是了得。上官燕心下生疑,此人既会武功,又为何这番打扮?这个时辰在这里出现,所为何事?又见那人对山上道路显是轻车熟路,转过一道弯便径向东边去了,上官燕不及多想,当下提气跟了上去,她自己的呼吸自是压的极低,却又怕女儿突然醒来出声,或者那人内力极高,听到小娃儿的喘息,便不敢跟的太近,又不敢落得太远。所幸那人似乎并未发觉什么,直走进朝阳峰与玉女峰间的一座小院里,轻叩木门,悄声唤道:“师妹!”房内应了一声,旋即开了门,借着房内灯光看去,上官燕心头大喜,开门者正是宁中则。
  宁中则一身素衣,面色极是憔悴,见了那男子却并无惊讶之态,只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声音甚为喑哑。那男子道:“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宁中则点了点头,侧身让那男子进房去了。上官燕心中明了,此人定然便是宁中则未婚的夫婿、华山派新任掌门岳不群。宁中则并未关上房门,上官燕也只在远处静待,约莫过了戌时,岳不群告辞出门,宁中则送到门口,岳不群转身道:“天凉,莫送了,早些睡吧!”宁中则点了点头,仍自立在门口,目送岳不群出了院门,沿着原路向峰顶去了。待他走远,上官燕方翻身进院,宁中则正欲回房,忽听得有人翻墙而入,止步问道:“谁?”上官燕应道:“宁姐姐,是我!”宁中则辨出上官燕的声音,又见上官燕果然立在眼前,知她定然是得知了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不远千里赶来华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泣声道:“上官妹妹!”说着便跪了下去。上官燕忙扶住她道:“姐姐快请起!”宁中则泣道:“从今后,我可再见不到爹爹了!”一面说着,一面落下泪来。上官燕心中也是一酸,含泪劝慰道:“姐姐,务请节哀为盼!倘若伯父泉下有知,定然不忍心见姐姐这般难受。”宁中则摇首道:“倘若爹爹泉下有知,怎忍心弃我而去!”上官燕道:“自是不忍心,无奈生死命定,我们又有何法?唯有姐姐多多保重,伯父才能走的安心哪!”宁中则听得这话,方拭了泪,站起身来道:“咱们进屋说话!”
  进得房内,宁中则才发现上官燕怀中还抱着女儿,小娃儿听得哭声,已经醒来,怔怔的看着宁中则,上官燕忙道:“碧儿,快叫干娘。”小娃儿只会叫娘,便省掉了“干”字,细细的唤了声“娘”。宁中则一双泪眼看着孩子,心中更增感慨道:“碧儿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有一岁了吧?日子真是流水一般,父母养育儿女不易,可是做儿女的,却来不及侍奉爹娘,他们就……”说着又掉下泪来。上官燕知她心中哀痛,一时难以劝阻,便不再言语,将女儿放在床上,哄她睡着。又走到宁中则身边坐下,双手轻握住宁中则的手,静静的陪着她。
  宁中则缓了半天,方才抑了泪水,想起上官燕远道而来,自己还不曾问候,方忙问道:“妹妹几时来的?走了几天?还带着碧儿,累坏了吧?”上官燕摇首道:“不累的,碧儿很听话,不要人费心。我们今晚刚到,在山路上巧遇刚才来的那位岳掌门,所以才找到了姐姐的住处。”宁中则惊讶道:“你带着碧儿上山来,华山派内没有一个人觉察?你遇到大师兄,他也没有觉察?”上官燕歉然道:“事前不曾提前打过招呼,便贸然上来,真是失礼,还请姐姐多海涵。”说着便要起身行礼,宁中则忙拉住她道:“谁跟你客套这些!我只是……只是觉得……若非是我们华山的防范太松弛,便是妹妹你的武功太高强。”上官燕忙道:“我一路上山来,见华山派内纪律严明,每个人都克尽职守,不曾有半点懈怠,不过……不过刚刚有大事发生,大家都很难过,所以没有那么警惕,让我有机可乘而已。”宁中则道:“华山山势奇险,易守难攻,能够带着一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山顶,就连我宁中则也难以做到,恐怕当今武林内,能做到的人也是凤毛麟角,幸好你不是与华山为敌,不然,只怕华山派必败无疑了。”言罢不住摇头。上官燕道:“姐姐过誉了,我只不过是不想暴露身分行踪,故而有意取巧而已。”又道:“姐姐,前几日我还听说伯父身体大是好转,姐姐要出阁,怎么突然就……”宁中则黯然道:“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子事。爹爹自从被嵩山派伤了之后,虽不曾好彻底,身子常有反复,但总的是往好处走。这几天眼见便可痊愈,忽然又有反复,起初我只当是像以前一样,过几天便好,爹爹也当如此,所以照常为我筹划婚事,岂料竟然……”
  上官燕道:“那究竟是何原因?事先可曾有过什么征兆?是见好些便停了药?还是吃了什么和药犯忌的东西?”宁中则摇头道:“似乎不曾有什么征兆,前几天还是好好的,用药用食都是按照规矩,由大师兄亲自操办的,不曾有过什么疏忽。”上官燕道:“这便奇怪了……可惜我来迟了一步……”宁中则道:“病势来的突然,而且偏巧一直给父亲看病抓药的杜先生和他的徒弟龙儿突然都不知了去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上官燕道:“突然不知去向?这里面,似有蹊跷。”宁中则道:“杜先生是山陕一带有名的郎中,药铺开在华山脚下的镇子里,多年来悬壶济世,医术甚高,口碑也好。前些日子为了炼制一种对内力大有裨益的丹药,外出采集珍奇药草,因此爹爹受伤时他不在家,我和大师兄四处寻访他的行踪,在路上碰到了你。”上官燕点头表示明白,宁中则续道:“龙儿是他的徒弟,自小就常到山上来采药,故而我们认识很早,相知甚深,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般看待。但他们在父亲出事的这两天突然不见了,所以很多人认定是他们害死了我父亲,现在华山全派已经派人四处查找他们的下落,要为父亲报仇。”
  上官燕问道:“那么你怎么认为?你也觉得是他们害了伯父么?”宁中则皱眉摇头道:“我不这样认为,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和我们华山派一直很好,而且他们没有理由害我父亲。”上官燕道:“那么他们在这之前也没有什么异常么?”宁中则想了一想,道:“没什么异常,龙儿还说等我父亲的病好了,有件重要的事要对我说,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不见了。”上官燕也觉怪异,沉吟不语。宁中则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道:“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事,那就是杜先生的那枚丹药炼成了!龙儿为此喝酒庆祝,喝醉了,杜先生因为有此喜事,也没怪罪他。”上官燕又问道:“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什么人?”宁中则道:“那可说不准了,杜先生多年来四处奔走,就是为了这颗丹药,至少我们华山派的人都知道有这回事。”宁中则见上官燕询问此事,忽然明白她的用意,道:“你是认为,他们的失踪是因为那枚丹药,而不是因为我父亲?”上官燕道:“只是有这个可能,现在一切都只是推测,最好是能尽快找到他们,问个清楚。不过……我只怕他们凶多吉少……”
  宁中则道:“大师兄也这样认为。他们的药铺就在我们华山脚下,倘若他们有什么危难,向我们求助最是便宜,可是过了这么些天,还是没有他们的消息……”上官燕忽然道:“但倘若对他们来说,华山派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们自然不会来了。”宁中则转头奇道:“华山派是他们的朋友,怎么会是最危险的地方?”上官燕道:“我只是这样假设,觊觎那枚丹药的人,未必很远。”宁中则目光中透出惶恐,追问道:“难道……你是说,他们也许……是被华山派的人所害?……是谁?”随即又摇头否定道:“不,不会的,我对华山派再熟悉不过了,华山派决不会有这样的人,决不会!”上官燕忙道:“姐姐莫要着急,我仅仅是猜想而已。他们的药铺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宁中则道:“就在山下,明日我派人带你去!”又道:“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快些休息吧!这些天很多门派派人上山来,明日我与你一一引见。”上官燕忙道:“万万不可!我便是怕惊动别人,所以才悄悄上山来,姐姐切莫将我在此的消息告诉任何人。”宁中则道:“你是担心楚南天知道?”上官燕点了点头,宁中则叹一口气,点头道:“你安心住在这里吧!不该知道的人,绝不会知道。只是……有一个人,我不能瞒。”上官燕问道:“谁?”宁中则道:“刚才你已经见过他了,我师兄,岳不群。”上官燕微笑道:“岳掌门自是不能瞒的。”
  宁中则道:“不知道妹妹要来,不曾准备什么,又得想着清静,所以只能委屈你今晚住在我这里,等明日派人收拾了西厢房,再让你和碧儿过去。以后咱们一个院里处着,安全稳妥,万事方便,只是局促了些,好在你我之间也不需见外。”上官燕道:“正是这话,一切但凭姐姐安排。”当夜二人一榻歇了,又说了半宿知心话,直到过了丑时三刻才睡下。宁中则多日伤心劳累,上官燕连日奔波,又加华山派众人皆知宁中则哀痛,故不曾有人来打扰,两人醒时竟已过了辰时,忙急急的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