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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大漠,黄沙白草,瀚海茫茫,远方皑皑白雪覆盖的幽寂的山峦,静静伫立在蓝色天幕下,近处的驼群昂首无言,在河边暂作栖息,又缓缓的踏上艰难的旅程。河水清澈流淌,蜿蜒曲折中带出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绿洲中散满珍珠般的羊群,悠扬的牧歌久久回荡。呼啸的寒风掠过雪山,掠过大漠,掠过草原,掠过一处宏大却破败的庭院。
庭院门前,上官燕久久伫立。门前的石狮、门上高悬的“将军府”,还有那陈旧却不失威严的红墙,都让她确信,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出生、成长的地方。然而朱漆的红门和高悬的牌匾都已斑驳不堪,红墙也已塌落多半,唯有这对石狮子依稀还与她离家的时候一个模样。当年上官燕之父上官荣毅奉皇命驻守塞北,将军府便也是他众多爱将和谋士所住之处,后来上官荣毅被皇上封为镇国公,将军府也随封号和赏赐一扩再扩。等到上官荣毅最小的女儿上官虹出生之时,将军府已俨然便似一座小城一般,不但是将军府邸,更成为塞北军事要镇。然而繁华一瞬,战火无情,只一场败仗,上官荣毅血染沙场,一去不回,整个将军府随后也被付之一炬。上官燕侧身走进微敞的大门,院内的情景更为荒凉,这些断壁残垣已多半被风沙和杂草覆盖,放眼望去,荒草丛生,片片未融化的积雪间杂掩盖着火烧而成的废墟,唯有穿园而过的那条小河和东北方的小山依然默默的流淌和伫立,没有丝毫改变。上官燕走在院中,眼前的一幕一幕与记忆中儿时的家园重叠一处,两相对比,更显今日之凄惨破败。
忽听有人喝道:“什么人!”上官燕转头望去,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拿着一把锄头全神戒备,上官燕辨清他的面目,失声叫道:“何叔!”那人一愣,走上前来细细打量上官燕,上官燕欣喜道:“何叔,是我呀,我是燕儿!”何叔全身一颤,扔了手中锄头叫道:“二小姐!是你啊!”上官燕喜极而泣道:“是我,是我!”何叔也不由热泪盈眶,高声叫道:“他娘!你快来看啊!二小姐回来啦!他娘!”一间旧屋中走出一个中年妇女,上官燕一见她便叫道:“何婶!”何婶一愣,情不自禁跑上前拉着上官燕的手喜道:“真的是二小姐!可把你盼回来啦!”说着也垂下泪来。
三人进了屋,何婶不及寻找,便忙卷了袖子去擦椅子,边擦边道:“这里太简陋了,太简陋了!”上官燕上前扶住她道:“没关系,不脏的。”何叔忙着向火盆中添柴,何婶拉着上官燕细细的看了又看,不住的流泪道:“您可回来了!十多年了,可把您盼回来了!”上官燕问道:“小妹有没有回来过?”何叔道:“三小姐?没有啊!你们没在一起吗?”上官燕顿感失望,摇了摇头。何婶道:“当初程将军是把您和三小姐一起带走的啊!”上官燕道:“开始时是,但后来就分开了,我被送到天山,拜涵空师太为师,小妹被送去了山西。听说,程将军为保护我们,也战死了。”何婶疑道:“涵空师太?您怎么拜了她为师?”何叔也问道:“是不是那个宋家小姐?她……可曾跟您说起过什么?”上官燕奇道:“我并不知道家师的俗家姓氏是什么,家师也不曾跟我说起。怎么,您二位也认识她?”何婶道:“岂止是认识……”只刚说到这里,何叔便打断她追问道:“后来呢?三小姐现在哪里?”上官燕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本来这些年,我们一直是有联络的,只是去年她忽然到天山找我,我因奉师命闭关练功,没能与她相见,不知她出了何事。后来我到山西去找她,却得知她竟已叛离师门,与一个叫白马李三的人走了。”何婶讶然道:“他们走到哪里去了呀?”上官燕蹙眉道:“我也一直在找,从山西到直隶,到山东,到安徽,最后又到江南,但都没有找到……”
说到江南,上官燕心中一痛,不再说下去。何叔道:“三小姐不曾回来过,不过天下虽大,咱们却还在这里,她若是想找咱们了,就该想到回家来!”何婶道:“就是,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吧!”上官燕点了点头,问道:“这里只有您二老么?种德哥和杏儿姐呢?”种德和杏儿是何叔夫妇的一双儿女,也是上官燕兄妹几人小时的玩伴,她进门来这许多时候,却未曾见到他们,故而发问,谁知何叔听得此问,却沉下脸来,从腰中掏出旱烟袋,在椅上坐了,闷头填起了烟丝,何婶神色也黯然下来,道:“杏儿头年里跟一个马贩子跑了,种德那孩子……更别提他了!”上官燕见此情形,小心探问道:“种德哥怎么了?”何叔吸一口烟,闷声说道:“我没这个儿子。”何婶看看何叔,颇为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那犟脾气?你们爷儿俩,一对儿犟牛!”上官燕不好言语,静了一会儿,何婶抹了把泪,一扬手道:“别提这个了!咱们还是合计合计这盖园子的事儿吧!”何叔忽然抬起头道:“唉呀!差点忘了大事!”说罢熄了旱烟,起身到屋外拿了一把铁锹,又返回堂屋内,把供着的神龛移开,掘起地来。掘了三尺来深,忽听“当”的一声,铁锹碰上了一件硬物,何叔又从旁刨了两下,才放下铁锹,伸手去把那东西取出,上官燕才看清,那原是一个铁盒,何婶已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了钥匙,二人合力打开了铁盒,露出盒内放着的一个红布包。
上官燕问道:“这是什么?”何叔取出红布包,打开来,却依然是一把钥匙,他双手将那钥匙捧到上官燕面前道:“这是当年夫人临终前交托给我,让我好生看守的,今日终于可以把它物归原主了!”上官燕奇道:“这是什么?”何叔道:“是将军府密室的钥匙。”上官燕讶然道:“密室?那里面有什么?”何叔道:“夫人不曾说过,我也不曾去看过,不知道是什么。”上官燕道:“可是刚才我一路走来,看到这院子都已经烧成灰烬了啊!”何叔道:“密室在地下,没有损坏。”
上官燕道:“我家有这样一个密室,我自己都不知道。”何叔道:“这里是将军府保存重要物品的地方,每个将军府都有的,只是地方不同罢了!当年二小姐年纪尚幼,又从不参与军国之事,自然不知。”上官燕点头道:“原是如此。那,现在我能去看看吗?”何叔道:“钥匙归还给二小姐,一切但凭二小姐作主!”上官燕躬身行礼,郑重道:“多谢何叔、何婶!”何叔夫妇忙扶起她道:“使不得!”上官燕双手接过钥匙,道:“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上官将军府已在那场战乱中被烧成残垣断壁,又经过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废墟。上官燕、何叔夫妇在茫茫废墟中找到了当年上官将军夫妇住处的所在,铲除积雪和死气沉沉的瓦砾,又翻开朽木,终于看到一块条石,何叔费力的用铁锹撬起那块石头,石头沉重,刚离地几寸,便又砸了回去,上官燕道:“让我来。”言罢将内力灌注于右掌之上,击向条石,一击之后当即收手,条石并无异状,片刻,只听咳咳咳几声,上官燕手击之处出现裂纹,一条条放射出去,顷刻间,整条石头碎成数块。何叔夫妇大为惊喜,何叔道:“二小姐如今竟有如此武功,真可比当年将军麾下的四大猛将了!”何婶也喜道:“是啊,既是这样,为上官一家报仇的事,可就有指望了!”上官燕闻言,无奈一笑道:“报仇?找谁去报呢?”何婶不曾想上官燕会如此发问,不知如何作答。何叔无声亦无奈的点了点头,挥起铁锹将那碎石挖开。条石之下是一扇极厚的铁门,敲之不动。上官燕取出钥匙将门打开,门内是条极狭极窄的隧道,只容一人走过,何叔当先走入,上官燕和何婶紧随其后。
下了几十个台阶,隧道横下里一转,豁然开朗。何叔将灯火点亮了,见这密室分了三间,正中一间足有五丈见方,正中摆着桌椅烛台,墙上挂着行军打仗所需的地图,屏风后头左侧一间较之略小,置有床榻书桌,似是居室,右侧一间则整齐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朱漆箱笼,四壁皆是,直摞到屋顶,室中一案,列着些小巧精致的锦盒,上官燕随手翻开一个,只见里面装一卷黄绫面的文书,打开一看,竟是一道圣旨。旨中写道:“大将军上官荣毅公忠为国,平定有功,着加封镇国公,赏黄金三万两,钱六千万,杂彩缯三万匹,奴婢百七十人,马三千匹。钦此。”上官燕低声惊呼,原来这是皇上奖赏她父亲上官荣毅的圣旨。上官燕和何叔夫妇三人将房间内的东西查点了一遍,大都是皇帝的赏赐、黄金银两及珠宝玉器等可充军需之物,金银数量却不足,想来定然是上官荣毅用了些去。
查点完毕,上官燕心中却略觉失落,转身踱进左侧的居室内,忽见墙角立着一幅卷轴,上官燕心下好奇,拿至案上小心翼翼的展开一看,不由心中一颤,热泪滚滚而下。何婶走来,一眼瞥见也大是惊讶,呼道:“这、这是夫人呀!”但见此卷上画着一个美貌少妇,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儿,一手抱着一个婴儿,整幅图画用笔洗炼圆劲,赋色沉着典雅,人物神采奕奕,呼之欲出。细辨图上红印,正是“荣毅”二字。上官燕泣道:“这是我爹爹的手迹,画的是我娘和我大哥大姐。”何叔道:“是!这印是将军的,我认得!”
上官燕收起画抱在胸前,三人回到何叔夫妇的住处。何叔问道:“二小姐,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上官燕仍在对画垂泪,听到何叔问话,才拭泪道:“这些钱物都是祖父和父亲南北征战,出生入死,用性命换来的东西,原也不该我来消受。”何叔叹道:“话虽不错,可是现在上官家就只有您和三小姐了,三小姐又不知流落何处……唉!”何婶道:“既是老爷的,自然就是小姐的,您一个人孤苦伶仃,今后怎么过活?也亏的是老爷夫人在天有灵,给您留下这些东西,也不至让您无所依靠。”说着又红了眼圈。上官燕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过都是百姓的血汗罢了。那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加起来,也不如爹爹这一幅画。”何婶道:“话虽如此,但眼下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可怎么办呢?”上官燕思虑道:“那钱倒也不是花不得的,皇帝老儿既给了我上官家,我们千金散尽又何妨?”何婶道:“正是。这里原是您的家,平白让火烧了,老爷、夫人、少爷、大小姐都没了,上官一家家破人亡,还不是战火连绵造的孽?我看,先用这钱把房子修起来,至少您要有个地方住啊!”又向何叔道:“他爹,明日你去请些工匠来商议商议,看该把这园子修成什么样。”上官燕道:“不,这园子的样子让我来定。”何婶道:“那更好了!”
何叔却沉吟不语,上官燕知他心中另有想法,便问道:“何叔,您在想什么?”何叔方开口问道:“二小姐这次回来,还要再出去么?”上官燕摇头道:“哪里也不去了。”何婶道:“那太好了!”何叔却皱眉道:“二小姐,老奴心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上官燕道:“您老请讲。”何叔方开口道:“虽说这里是小姐长大的地方,可是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我们住在这里,一来是为了守着夫人留下的嘱托,二来因为我们都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只要在这里平平静静过日子,也不求其它了,可是……”说到这里又不再说,何婶性子直爽,催道:“可是什么,你快说啊!”何叔便续道:“可是您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是小姐……”上官燕打断他道:“何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你是怕我一个人在这里,日子过得孤苦,是不是?”何叔点了点头,上官燕道:“其实现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和小妹,我最亲的人就只有你们了。师父她老人家飘然出世,常年云游在外,小妹又寻不见踪影,如果再离开这里,我就算走到哪里,都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说着,心中越发酸楚,眼泪不由滑落。何嫂也垂下泪来,哽咽道:“苦命的二小姐,咱们哪儿也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啊!”
上官燕点点头,止了泪又续道:“而且……我早已不是小姐之身了,我现在怀有身孕,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何叔夫妇闻听此话都大为喜悦,何婶道:“唉呀!不早告诉我们!我瞧着你身形,还只当你是胖了!忙了这么半天,身子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上官燕摇头道:“不累,没事的。”何叔道:“姑爷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上官燕闻听此话,心中一酸,神色黯然下来,何婶见状,便知其中有事,又怕上官燕不便言明,便低声埋怨道:“死老头子,你乱问什么!”上官燕勉强笑道:“没关系!他、他不会来的,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孩子养大!”说到此处,心中酸楚弥增,口中苦而难再言。何婶忙劝道:“我们都陪着您,陪您一起把哥儿、姐儿养大!”
是日晚间,用罢晚饭,上官燕便在灯下写写画画,打算设计出个住处的样子,以备建造参考。她思来想去,考虑布局,考虑美观,又考虑实用,画了几个园子,却都不满意,索性拿了新纸信笔涂抹,不再管他有什么讲究。笔落图成,上官燕不由一惊,图上画的,分明就是杭州的文殊小筑!上官燕站起身,要把那图纸揉碎,接连几次伸手,却都没能狠下心来,只能颓然坐回椅中,呆呆的望着图上的文殊小筑,思绪又飘回西子湖畔……
几日后,何叔果然请到了许多工匠,上官燕对他们详细讲述了院子的建造方案,从整体结构,到选材用料,甚至连墙壁的颜色、窗棂的花纹都一一交代。末了,一名工匠问道:“夫人,您这园子可有了名字?”上官燕点点头,缓道:“有的,叫——文殊小筑。”
白露秋分,菊花悄然绽放,秋日的塞北景象日日在变,细草和树叶开始枯萎,碧绿匆匆金黄,唯有白桦树的树皮依然是温润的白色。上官燕午睡醒来,诵经毕了,便带着父亲所画的那幅画,缓步行至新建好的文殊小筑东暖阁。这是她即将迁入的居所,屋内陈设早已按照她的吩咐收拾妥贴,只差了这幅画,她必得亲手挂上。何叔何婶因知她除了爱惜此画,更有一份敬重与思亲的情意在,虽担心她怀着身孕多有不便,却也不好阻拦。
挂好这画,上官燕微觉腰肢酸痛,便在案旁坐下,看着案上静静摆着的琴,香炉内袅袅弥散的轻烟,一切都如同在杭州时那样,只觉心内淡然辽远,平静似水。不多时,何婶进得门来,道:“二小姐,过午时他爹来这里,偏巧您正歇午觉,他外头还有工匠等着,便嘱咐我转告一声,讨您个示下。”上官燕道:“什么事?”何婶道:“前儿外头又送来几块太湖石,都在大院东南角上卸了,他爹说他都去一一瞧过了,却没有夫人说的那模样的。送石头来的人说,您的图样他们也看过,这样的石头都是宝贝,恐怕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爹问您,可还要他们继续去找了送来?”上官燕略显失望,轻叹一声。何婶又道:“依我说,不过是块石头而已,何苦非要寻来?”上官燕道:“您老有所不知,杭州文殊小筑内有块名为‘灵山’的太湖石,就在这闲醉堂后、一月摄楼东面,咱们这文殊小筑原是仿照那里的文殊小筑而成,如今这屋舍庭院都布置的一般模样了,便只少了这块石头。我是要寻一块相似的来,了却这桩心愿,不想竟如此之难。”何婶道:“这世上虽大,要寻得两块一个模样的石头,却怕很是不易。”上官燕点了点头,道:“也罢!既是无缘,那便空着那石台吧,彼处是‘灵山’在望,此处却是‘灵山不见’,倒也别是意趣。”
她正说着,忽然间眉头一皱,唉哟一声,何婶忙问道:“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么?”上官燕微笑道:“孩子又在踢我了。”何婶笑道:“这么调皮,一定是个小少爷!”上官燕笑道:“我倒希望是个女儿,女儿安静些。”何婶笑道:“若是女儿,定然跟您和夫人一样,知书达理,又温柔贤淑!”上官燕笑而不语,何婶道:“我去热壶茶来。”言罢出门而去。上官燕双手轻放在隆起的腹部,柔声道:“孩子,娘可带你回家里了。你知道么,你来这人世,便是在这般的景象之下,娘如今重建了它,你可喜欢么?”腹中的胎儿又动了几下,上官燕露出微笑,轻拍着他道:“不要闹了,娘弹琴给你听吧。”言罢抬手抚琴,一曲清雅淡和的《遁世操》,让腹中的孩子安宁下来,上官燕便也心神柔静,全然沉浸在灵动飘逸的琴曲中。《遁世操》一曲甚为高古,《神奇秘谱》中将其奉为“太古神品”第一首,全曲共有十段,上官燕所抚的是最后二段“叹息浮生”、“不知岁月”,临风叹息那浮生,乾坤也双手难撑。万别千差出爱憎,古今真眼为谁明……无事入思量,白日又是斜阳。梅绽寒香,雁叫天霜。一瓢饮涧,烟碧云凉。江水茫茫,山色并苍苍。足迹踪风约云藏。何常何常,闲中甲子细推详,洞天日月悠长……
八月十五,西湖月夜,楚南天在一叶扁舟上教会了上官燕抚这曲琴,彼时他曾一再对她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知何时能功成身退,去享逍遥自适之乐。想到这里,上官燕脑中忽现一念,方庭风在天风阁墙头上曾对她说了一句话:“大师兄不在洛阳,你快回杭州!”这句话在危急时刻说出,而一直以来自己竟不曾细想过。不在洛阳……快回杭州……不在洛阳!快回杭州!只听“砰”的一声,琴弦断了一根,上官燕猛的站起了身,喃喃道:“他不在洛阳,他去了杭州!”
何婶正送茶进来,听到屋内动静,进来问道:“谁去了杭州?”上官燕道:“楚大哥!他不会不肯见我的,他一定是去了杭州!因此、因此方大哥才会让我快回杭州!”何婶迷茫道:“您要回杭州?”上官燕并不答话,在房内走来走去,凝神思索着前后因由,半晌,恍然站定了,皱眉自语道:“一定是我错怪了楚大哥!那些杀手所说的‘楚’字,应该是‘楚老夫人’,而不是‘楚南天’!”何婶听不懂上官燕在说什么,一头雾水道:“什么杀手?什么楚南天?”上官燕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欢喜,拉住何婶道:“剪梅曾说,珍儿他们是老夫人的人,所以才会在正月十五前被调回洛阳,可见要杀我的人不是楚大哥!不是楚大哥!”何婶见她欢喜,便也欢喜,只是不明白上官燕到底是什么意思,又听她说:“楚大哥一定是在我去洛阳的时候回了杭州,那时方大哥让我回杭州,我怎么没有回杭州!”何婶以为她要去杭州,便说道:“您就快要临盆了,怎么能去杭州?”上官燕道:“我不去杭州,去洛阳!我要去洛阳!”说着便要出门,何婶忙道:“洛阳也不行啊!”
虽然事实俱在眼前,然则上官燕打心底里却一直不愿相信要杀她的人果然便是楚南天,苦苦思索了几个月的时间,今日才终于找到了信任楚南天的理由,她此刻急切的要去洛阳证明自己的判断,其他的早已全然顾不得了。何婶在后面喊她:“二小姐,别跑!您不能跑啊!”上官燕却似不曾听闻一般,恨不得此时便能立刻出现在楚南天面前,刚走到门口,却忽觉腹内一紧,阵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却有比她更心急的人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