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恰逢腊月初八,也是楚南天与方庭风回洛阳的日子。上官燕一早便起,至厨下熬制腊八粥。吃过早饭,方庭风等人都已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启程,直等到卯时三刻已过,楚南天却仍在房中耽搁,拂烟来催了几次,上官燕也不得不开口催他,两人这才出门。文殊小筑门前本有车马道,平日惯于出门上马,虽有台阶也少有人走。今日楚南天与上官燕惜别依依,便舍马道而取山路,众人都早已经到了山下,拂烟便也先行一步,只留了两人在后。
  隆冬时节,山路上景色萧条,唯有梅花开的正好,二人无语慢行,更觉冷香沁骨。快到山脚时,楚南天收足立住,目光掠过苏堤,向着如墨冻湖说道:“去时梅花开,何日更重来?虽说西湖四季皆美,我却更爱其荷,可惜此时看不到了,也不知何日才得再见。”上官燕闻言动容,自怀中取出丝帕一方,交与他道:“大哥,‘辽西三千里,欲寄无因缘。愿君早旋返,及此荷花鲜。’”楚南天捧过丝帕,但见其上绣有鸳鸯穿莲,不由心头一热,紧拥住她。片刻,楚南天自袖中拿出一只白玉燕钗,戴在上官燕发间,道:“燕妹,这只玉钗是天风阁祖传之物,历代女主所有,你好好收着,三月之后,我来娶你。”上官燕无声的点了点头,阖目靠在他胸前。
  半晌,只听山下催喊:“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二人这才相携着下了山。拂烟早牵了马来,为霜、剪梅正与墨叶一处话别,她三人本是一起侍奉楚南天的,楚南天因念及上官燕,便留了为霜和剪梅,只带墨叶回去,为霜心中有数,见二人来了,便走到上官燕身后立住。楚南天见了她便道:“你和剪梅在这里,务必要照顾好少夫人,不可有半点闪失。”为霜道:“少爷放心吧。”楚南天又对上官燕道:“燕妹,多保重。”上官燕心中不舍,强压着泪水颤声道:“你也是。”楚南天在她额头轻吻一下,道:“等着我。”言罢翻身上马,依依向北而去。方庭风等人早已在马上,此时也拱手别道:“嫂夫人,保重啊!”一面说着,一面跟随楚南天而去。上官燕立在原地,热泪滚滚而下,直到一行人的身影远的看不到了,仍然不肯离去,为霜催了几次,三人才慢慢走回文殊小筑。
  除夕夜。杭州。文殊小筑内,喜气洋洋。上官燕让剪梅买来许多烟花爆竹,又吩咐众人不必忙着干活,都到后花园内玩花、看花。一时间玉蕊园内热闹非凡,小伙子们放起烟花,整个天幕顿时流光溢彩、煞是好看,红棕榈升尾绚烂夺目,彩色千轮菊柳变闪烁,色炸旋花如梦如幻,种种烟花极尽变幻之能事。上官燕含笑的眸中辉映出缤纷色彩,竟也情不自禁的如孩童般雀跃欢呼。
  直到亥时三刻,烟花燃尽,夜空才平静如故,剪梅兴犹未尽道:“真可惜啊!那么漂亮的烟花,只一下,就没了。”上官燕闻听此话,心中忽的掠过一丝不安。为霜在一旁听了,不满道:“呸!大过年的,真不吉利!什么一下就没了?爆竹是用来避邪祛灾的,能让来年平平安安,大吉大利!”剪梅吐吐舌头,扮个鬼脸,端起茶壶续水去了。
  上官燕心中本也甚感彷然若失,听得二人对话,更觉犹疑莫名,然则所虑何事,一时却又难以言明,只在夜幕下呆立许久。为霜因知道正月初一到十五不得打扫庭院,忙催促着众人赶在子时之前收拾好爆竹纸屑,却见门房上来人道:“少爷来信啦!”上官燕大喜,忙迎上前展信阅道:
燕妹吾妻如唔:
  杭城一日,洛阳十年。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卿同。每适静夜南眺,断桥积雪、曲院荷花,犹在眼前。一别廿日,如隔三生,余日日食而无味,寝不能安,唯闻钱塘消息,言卿安好,余心方得稍慰。素知卿之思余,当与此心无异,故嘱卿务以盼余之心而重卿之自身。来年春日西子湖畔重逢之时,唯见卿无恙如故,方不负余殷殷惦念之情。切切!
  望卿珍重,吻卿万千。
            夫:天 字
  上官燕将信反复读过数遍,又喜又悲,轻吻着信笺,两行清泪溢出眼眸。此时已近子时,西湖之南、南屏山下,净慈寺内的钟楼上钟声响起,上官燕心绪激荡,循着钟声一直走到文殊小筑门外,远远眺望着南屏山。钟声在天地间交响混合,共振齐鸣,悠悠扬扬,经久不息。上官燕情不自禁的向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拜倒,阖目默念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念道这里,第一百零八声钟声响起,恰是子午之交、新春伊始之际,远远近近一串串爆竹声传来,西湖之水被天上的焰火映亮,淡淡的火药气息传送来浓浓的喜庆气氛……上官燕扬起头,注视着这一切,目光坚毅,片刻,续道:“天地合,亦不与君绝!”
  大年初一到初五,上官燕让文殊小筑内有家室的人都回家过节,只有为霜和剪梅因自小卖到天风阁,早不知家在何处,便依旧留在文殊小筑。初三那天午后未时,冬阳可爱,上官燕正在窗下玩猫,听到剪梅急匆匆走来,对正在窗外晾衣的为霜轻声说道:“为霜姐,有你的信!”又笑道:“是你的润生哥吧?”为霜羞道:“去你的!”说着拆信来看,剪梅笑道:“瞧你的样子,一定是他!”为霜笑而不答,片刻,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剪梅道:“什么什么意思?”为霜道:“你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剪梅努嘴道:“我哪里知道,你还是去问少夫人吧!”为霜羞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剪梅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去门房拿纸笔来,把这句话单抄下来拿给少夫人看,不就行了?”两人又轻声嘀咕了两句,果听为霜便向前院去了。
  剪梅看她去了,便却跳进门来向上官燕道:“夫人,洛阳来信了!”上官燕闻言欢喜,却见剪梅两手空空,不禁生疑,只听剪梅续道:“是总堂的命令,要调三个人回洛阳去。”上官燕问道:“谁?”剪梅道:“怕是夫人不认识的,一个是门房上叫阿明的大高个儿,一个是厨下掌勺的靳师傅,还有做扫洒的丫头珍儿。”上官燕果然并不认识他们,不由奇道:“为何要他们回去?”剪梅撇撇嘴道:“我哪里知道!信里一张纸,纸上就这一件事,再没说别的。”上官燕追问道:“没有少爷的信?”剪梅道:“没有呀!”上官燕不禁失望,却仍半是自慰的说道:“或许是他太忙了吧,大过年的……”剪梅却道:“我听人说,珍儿他们是老夫人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让他们回去,真是奇怪。”上官燕闻言并不在意,只道:“既是总堂的命令,那就让他们回去好了。”剪梅却仍疑虑不减,正欲再言,却听为霜敲门,剪梅忙笑着给她开了门,便告退出去了。
  为霜忸怩着进门来,见上官燕无事,便唤道:“少夫人!”上官燕佯装不知方才之事,忍笑问道:“什么事?”为霜道:“我、我看到一句诗,不知是什么意思,所、所以……想请夫人……”上官燕道:“哦,拿来我看。”说着接过为霜手中那纸,只见上面写道:“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不由微笑,故意问道:“你这是从哪里看到的?”为霜不知如何回答,只低头不语,上官燕微笑道:“他的意思是,他会一直等你。”为霜低呼了一声,满面羞红。上官燕道:“这话是李白《长干行》中的一句,‘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抱柱信’一词典出《庄子》,一个叫尾生的年轻人和他的心上人约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到,却忽然涨了水,尾生为守信用,不肯离开,结果抱桥柱而死。”又道:“此举固然迂腐,但若他对你此心是真,倒也是个可托之人。”为霜羞道:“夫人!”笑着跑开了。上官燕看着手中的纸笺,露出微笑,喃喃自语道:“常存抱柱信,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月十五上元节,杭州城内九陌灯影,千门月华,歌舞百戏,光若白昼,南至龙山,北至北新桥,四十里连绵不绝。杭城居民倾城而出,上官燕也带着为霜、剪梅在官巷口灯市徜徉,金莲灯、玉梅灯、荷花灯、芙蓉灯、珠子灯、皮灯、戏马灯、无骨灯……晃一片琉璃,散千团锦绣,光彩照人,让人目不暇接。二鼓时分,众人将新做的龙灯抬到城隍山上的龙庙,以墨汁为其点睛“开光”,龙灯上山时杭州知府也前来观看,形成观灯的高潮。剪梅年纪小,玩心重,看的快活了,连说要逛到天明。上官燕平日不喜喧嚣,今日却不忍扫了剪梅的兴,由她跑来跑去,直至过了丑时才回到文殊小筑。
  下了马车,剪梅先去拍门,却见文殊小筑门户大开,门内竟无人照应。为霜骂道:“偷懒的小厮,门也不关,人也没有,准是又躲到哪里喝酒赌钱去了……”此时只听剪梅一声尖叫,从门房里跑出来,颤声道:“夫人!夫人!快、快去看!”上官燕吃了一惊,暗道不好,快步走进门房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门房里血流满地,只剩了三具尸体。为霜也吓得尖叫一声,紧抓住上官燕颤抖不止。上官燕很快镇定下来,道:“别怕!别怕!进去看看!”正要出门,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两个黑衣人挥剑攻将上来。为霜和剪梅呼喊着夺门而出,上官燕忙道:“别出去!”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胸口中剑,扑倒在地。上官燕叫道:“为霜!剪梅!”两人毫无反应。上官燕心中一紧,险被黑衣人削中肩膀。
  片刻间门外又进来两个黑衣人,上官燕已知对方凶残异常,当下沉下心神,全力御敌。门房内本就狭小,上官燕手中无剑,又被四人缠斗,情况极是凶险,只得翻身飞上房梁,借梁柱辗转周旋,抵挡攻势,一旦四人都到梁上,她立即从窗口飞出。窗外仍有埋伏,好在她早有准备,闪过两人剑锋,向院内奔去。刚到前厅前,又有四人扑上,这些人招式流派不一,武器也不尽相同,但下手都十分狠辣,上官燕在十多人夹攻下险象环生,唯仗轻功极高,尚能闪避。一旦脱身,当下跃上屋顶,奔向后堂,不料屋顶上竟也有伏,前院后院屋上统共竟有多达十人,重重围逼上来。上官燕心中惊急交加,躬身揭起瓦片攻向面前之人,那两人一闪,上官燕嗖乎穿过,停落在东厢房前。
  房前院内,文殊小筑的几个杂役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不待上官燕上前查看,后院几扇房门砰的打开,屋内又窜出数个黑衣人,上官燕再无可闪,又无武器,索性贴身相搏,展开一套分水掌法,直攻东厢房门口之人。这套分水掌法属阳刚之功,兼阴柔之劲,初以竹墙练习,合掌竭力插入,竹性韧而有弹力,力分可张。此功练成之后,纵千人当前,举手间莫不如山奔海啸,一旦着手,鲜有不立毙者。上官燕虽年轻力弱,尚未练至炉火纯青,但足以迫使对方躲闪开来,此人一闪,上官燕便欲冲入房中,此时从旁削来一剑,上官燕势不能避,当下左手伸出,以三指捏住剑身。这一招用的是专练指头拈劲的拈花指,因练此功极易伤人,故多以左手练之。不料那人用的竟是双剑,一剑被捏住,另一剑当即来救,上官燕松手转身跃入房内,左臂却已被剑锋划过,立时血染衣衫。
  见此情形,黑衣人大为振奋,上官燕更来不及犹豫,闪身进房。房内没有烛火,漆黑一团,黑衣人虽亦跟了进来,一时却看不清上官燕所在何处,而上官燕日日居住于此,自是如鱼入水,立刻奔至东墙边,抽出壁上悬挂的宝剑。长剑在手,上官燕顿时威力大增,顺势转身背靠墙角,以防有人偷袭,耳听得有黑衣人靠近,立时出手攻击,铿锵声瞬时便起,却因上官燕地势稍利,黑衣人不能一哄而上,又加她剑术精湛,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已逼退数人,手下从容了许多,方有心思边打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黑衣人中外圈的一个道:“我们是洛阳天风阁派来的取你性命的,你晓得了吧!”上官燕大吃一惊,手上一弱,肩头便受了一剑,当即勉力反攻,又问道:“一派胡言!天风阁怎会要杀我?”那人道:“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不问为什么!你想知道,去问阎王吧!”上官燕心中大怒,飞身而起,一脚将面前三人直踢出去几丈远,撞翻了门口的屏风,随即跃出门外。院内灯火更明,黑衣人立刻将上官燕围在中央,群起而攻之,上官燕此时怒火大炽,不顾身上伤口,在剑招中运上十分力道,舞动之中呼呼有声,所到之处一片血光。黑衣人死伤过半,余者为保性命也皆是全力相拼,无奈技不如人,一顿饭的工夫,便已无力再攻。
  上官燕抓起一个受伤的黑衣人问道:“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那人道:“天风阁!”上官燕闻言便怒,反手一剑刺在那人胸口,又抓起一个,问道:“究竟是谁?”那人也道:“是、是天风阁。”上官燕初时原本不信,然而一连问了十几人,人人都说是天风阁,逼得上官燕将他们一个一个杀死。最后还有一个未死之人,上官燕此时已近力竭,仍看着他缓缓问道:“到底、是谁?”那人结结巴巴道:“是、是、是楚、楚……”上官燕追问道:“是楚南天?”那人只顾结巴:“是、是……”上官燕只当他肯定,悲从中来,不待其说完便愤而挥剑,那人只哼了一哼,就再无声息。
  此时天色微明,文殊小筑内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上官燕身上也已溅满鲜血,分不清是黑衣人的,还是她自己。一共是三十个人,此时变成了三十具尸体。半晌,上官燕跨过一具具尸体,在院中巡视一遍,所有的活物都已被杀死,为霜、剪梅、其他仆役,甚至东厢房她卧室内的那只小猫……上官燕看着一幕幕血腥的场景,脑中一片空白,只觉阵阵眩晕,没有一点思维……天风阁……楚南天……楚南天……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梦吧……上官燕忽觉一阵剧烈的恶心,便欲呕吐,她扔掉剑,支撑着跑出文殊小筑……

  正月十八,洛阳天风阁。大红灯笼高悬门楣,大红喜字高贴门上,大红绫罗高挂堂中,院内宾客盈门,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上官燕立在门前,看着艳红的天风阁,又觉一阵恶心。迎客的小厮赶上来道:“姑娘里面请!迎客来——”上官燕面色如霜,目光冷而且空,沉声道:“烦请通报一声,我找楚南天。”那小厮闻言一愣,道:“今儿我们少堂主大喜,一会儿就出来跟各位朋友行礼!姑娘请里面看茶。”上官燕道:“不必了,我现在就要见他。”那小厮迟疑问道:“姑娘是……”上官燕道:“上官燕。”那小厮问道:“上官燕?”上官燕道:“正是。告诉楚南天,我要见他。”那小厮方应了,向里面报去。
  天风阁门前客来客往,人人皆是为贺喜而来,独上官燕着一身素装,提着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与院内气氛迥然不同。周围之人纷纷交头接耳,有的议论她的美貌,有的议论她的怪异。片刻,一人急匆匆跑来道:“上官姑娘,请这边走!”言罢绕开前厅,直向后堂走去,上官燕跟随而去。一进门来,堂中几人皆是低声惊异,纵然上官燕此刻面无血色,冷若冰霜,却也难以遮掩她绝世的美貌和高贵。上官燕环视众人,看到拂烟、墨叶和方庭风都立在那里,却不见楚南天的身影。堂中首座上坐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正在闭目养神,此时抬眼看了看上官燕,旋即,又阖眼缓道:“是谁要找天儿?”方庭风悄悄向上官燕使了个眼色,上官燕已经明白,堂上这个老妇人就是楚南天的母亲,于是望定她道:“是我。上官燕见过……”话未说完,楚老夫人便打断她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上官燕只得道:“他和我有一个约定,我是来问他,还守不守约。”楚老夫人道:“什么约定?”上官燕低头思虑,半晌,终于缓道:“婚姻之约。”此言一出,众人又是讶异。楚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上官燕,道:“把头抬起来。”上官燕抬首迎视楚老夫人,只觉她的目光奇冷无比,心中竟是一寒。又听楚老夫人道:“你们这个约定,可有父母之命?”上官燕道:“没有。”楚老夫人道:“可有媒妁之言?”上官燕道:“没有。”楚老夫人道:“可有三书六礼?”上官燕道:“没有。”楚老夫人又道:“可曾举行典礼?”上官燕微皱眉道:“也没有。”楚老夫人仰天打个哈哈,道:“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三书六礼举行庆典,说什么婚姻之约!”
  上官燕已是激动,前迈一步争道:“是!我没有父母之命,我没有媒妁之言,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楚南天对我的承诺,我要见他!我要他告诉我,他所做的承诺还算不算数!”楚老夫人移开目光,道:“我是楚南天的母亲,却对你说的什么承诺毫不知情,你又凭什么说天儿对你有承诺?”上官燕听得此语,顿感头晕目眩,身子微微颤抖,克制了很久,才道:“我要见楚南天,请他出来见我。”楚老夫人哼了一声,道:“拂烟,少爷是怎么说的,你说给她听!”拂烟看了楚老夫人一眼,结结巴巴道:“少、少爷说、说、外面的女人都、都来找他、他、他怎么应付的了……”
  上官燕心口如蒙重击,痛心道:“他……他真的这样说?”拂烟低着头,眼睛躲过上官燕的目光,点了点头。上官燕心如刀绞,恍恍惚惚重复道:“外面的女人……应付……外面的女人……”边喃喃说着,边缓缓向门口走去。墨叶心中不忍,失声叫道:“少夫人!”楚老夫人怒道:“住口!谁是你的少夫人!?”上官燕止住脚步,回首看着墨叶,半晌,道:“为霜、剪梅,她们都被杀死了……”墨叶忍不住哇的哭出来,楚老夫人道:“发了疯的小蹄子,来人!给我拖下去!”立刻便有几个人进门来。上官燕呆呆的看着墨叶被拖出去,站了一会儿,又走向门口。楚老夫人道:“站住!天风阁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上官燕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缓缓的向前走着。楚老夫人见状大怒,啪的一声,抬手拍在座椅扶手上,立刻便有几个人围上来,抽剑指向上官燕。上官燕毫无反应,仍旧一步一步迈向门口。楚老夫人怒道:“给我拿下!”这一声喝让上官燕缓过神来,她停住脚步,慢眼回望堂中,冷笑一声。霎时,已出剑的几个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上官燕已腾空跃起,长剑出鞘,迎战众人。
  天风阁本就人手众多,今日有喜,又来了众多亲朋好友、江湖弟兄,而上官燕三日夜不眠不休,从杭州一路奔至洛阳,早已劳累不堪,身上三日前的伤口尚未见好,因此很是虚弱,故而纵然武功高强,也难以抵挡这重重夹攻。众人从屋内打到院中,天风阁人多势众,高手尚未出手,便已让上官燕孤身难支,渐处下风。眼见便要命丧此地时,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形跃入圈中,定睛看去,却是方庭风。数日前还曾在杭州把酒言欢,如今却是兵戎相见,上官燕心中一寒,忽的冒出一念,不若索性闭目受死的好。却见方庭风接下上官燕的剑招,竟是且战且退,渐渐退到墙边,飞起一脚将上官燕逼上墙头,轻声道:“大师兄不在洛阳,你快回杭州!”言罢一掌打在上官燕肩上,竟是不含丝毫内力,只凭劲头将她推下墙外,自己也跟着跳下来,又道:“先往北去,快走!”说着反手在自己左臂上削了一剑,见上官燕呆立在原地,跺脚急道:“快走!快走啊!”上官燕恍惚应了,向北而去。此时众人追来,方庭风捂住伤口,指着西方道:“快!快追!”当即有一群人向西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