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月圆如璧,高悬中天。白堤畔,孤山边,三三两两来此观赏西湖之月的人络绎往来,因有中秋观潮的旧俗,城中人大都去了六和塔月轮山,但在西湖赏月之人仍比平日多了许多,但见湖上画舫点点明灭,楼外楼上的歌声隐隐飘来,路边桂树的馨香沁脾入髓,若起一阵微风,便有桂花飘落,香气非但不减,反而更馥郁了些。
  上官燕的马车在西泠印社门前停了,湖侧一座小亭,亭内早有人在把酒赏月。为霜扶了上官燕下车,但见上官燕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只一袭白缎将青丝松绾,除却腰间所佩的凤纹白玉外,就再无它饰。方下得车来,湖边便走来一名小厮,向上官燕一揖道:“上官姑娘,我家主人有请!”上官燕也不多问,带着为霜与剪梅随他上了一艘小舟。船向小瀛洲方向而行,上官燕立在船头,耳听得桨击流水,欸乃声声,但见湖天一碧,月华如水,和风习习,波纹袅娜,水路迎舟,款款如歌。那小厮在她身后不远处,见月下黄昏,佳人独立,风动裙裾,发丝轻扬,若水清浅,暗香浮动,不禁惊为天人,一时竟不能言语。
  行不多时,便见一艘两层画舫泊在不远处,小舟迎着画舫而去,画舫上早有人放下小梯一座,上官燕一踏上船,画舫船舱两层八面蓦的亮起三十二盏荷花彩灯,又有二十四盏彩灯顺桅杆缓缓升起,层层登高如宝塔一般,将这画舫上下内外映得分外绚烂夺目,更有十余名婢女小厮在船舷两侧将一盏接一盏的船灯放入水中,任其随波逐流。不消片刻,船周四下晶莹闪动,更似水晶宫殿一般流光溢彩。剪梅怀中抱着个包袱,仍忍不住拍手笑道:“真好看!”又一名小厮迎上来行礼道:“今日中秋佳节,我家主人特备了九十九盏彩灯,恭祝上官姑娘福运长久,人月两圆!”上官燕施施然敛袖一福,道:“多谢好意。只因夫家姓楚,还请莫称我上官姑娘为好。”那小厮忙道:“失礼了,楚夫人。现今这九十九盏彩灯已点亮了九十八盏,因我家主人久闻楚夫人才名,故而冒昧请夫人为这第九十九盏上彩,斗胆请您的墨宝。”早有人拿上笔墨和灯纱,上官燕微一笑道:“见笑了。”沉思少顷,提笔便写,为霜从旁念道:
  楚楚皓月酬相思,
  南北是夜心同此。
  天上人间情如许,
  在乎无言已尽知。
  话音不落,便听舱内有人大笑道:“好个燕妹!你怎知道是我?”众人寻声而望,果然是楚南天现身相见,拂烟也跟在身后。剪梅惊喜道:“呀!竟然真的是少爷!”楚南天走到上官燕身边,两人相视而笑,拂烟也笑道:“少夫人,这满船的仆役侍女都是我特意挑了您从没见过的,您怎么看出是少爷的?”上官燕笑着摇了摇头,并不言语,剪梅也道:“少夫人,您就说说嘛,我们怎地就看不出来?”上官燕微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剪梅奇道:“不知道?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上官燕望着楚南天,笑答道:“我当真不知道是谁,也不曾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只不过,心里就是觉得是楚大哥。”剪梅不解,低头想了想,又向楚南天道:“那,少爷又是怎么知道少夫人知道是您的呢?”楚南天微笑道:“你去看看,方才那首诗里,每句开头的字连起来是什么?”剪梅低头一看,拍手笑道:“原来是少爷的名字!这下好了,我们的衣服首饰可没白白拿来!”见楚南天不解,为霜解释道:“您为少夫人准备的衣服首饰,少夫人不曾穿戴,但都吩咐我们带来了。”上官燕接口道:“我心里觉得是你,可又不能肯定,所以只穿了素服来,衣物带着,见了你再换也来得及。”楚南天将上官燕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果是极素淡的打扮,除一块玉佩外,竟连镯子耳坠之类寻常的首饰也不曾带。继又笑道:“这是为何?”上官燕闻言一愣,继而颊上飞红,羞笑不答。楚南天双手扶了她肩,低声笑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又笑道:“可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是素衣还是华服,也不管你是荆钗还是玉簪,其实都是一样好看,旁的男子看了,也照样会动心。”上官燕羞笑娇嗔道:“你总这样,说话没个正经,也不怕旁人笑话。”说着偷眼向拂烟等人看去,拂烟与为霜剪梅使个眼色,三人都忍不住偷笑着。
  楚南天见状,便牵着上官燕的手欲进船舱去,上官燕拉住他,悄声道:“咱们去那小船上。”楚南天看看船侧那小舟,点头道:“好!”两人携了手,轻身跃到小舟之上,众人吃了一惊,拂烟和剪梅同时高声叫唤,剪梅举着手里的包袱喊道:“少夫人,您不换衣服啦?”上官燕看了看楚南天,便向剪梅道:“不换了,你带回去吧!”拂烟连忙喊楚南天稍等,随即拿了食盒和沧海龙吟琴来递与他,楚南天接过了,向拂烟笑着点点头,又吩咐他们不必跟来,只管回码头去等,说罢便放棹向三潭方向而去了。
  小舟荡开一条碧涛秋水路,缓缓行在月下西湖上。偶见有方才放下的浮灯在不远处,船行过时却被流水推的远了。至三潭,已渐渐离了喧嚣,早有人在三座石塔内放置烛火,又封以彩纸,但见烛光与月光、水光、天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楚南天不再挥桨,任小舟随水漂流。上官燕早打开了食盒,但见其中摆着几碟小菜和切好的月饼,更有一壶桂花佳酿并两只酒杯,不由赞道:“拂烟果然是个办事利索的,难怪你这般喜爱他。”楚南天笑道:“有他在,我的确省心的多,他总是知我心意的。”上官燕笑道:“这匿名邀我赏月的主意,只怕也是他出的吧?”楚南天道:“自然是他,我却是想不出来的。”上官燕轻笑道:“我想也是,你是呆子一般,哪会有这般心思。”楚南天闻言笑道:“我直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哪还会想到隐瞒于你,所以这法子固然是想不出的。”
  上官燕将手中斟满的酒杯递给楚南天,侧头靠在他肩上,轻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我便是喜欢你是这样厚道诚恳。”楚南天心中欢喜,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又揽了上官燕的肩,笑赞道:“真是好酒!我只觉自己这便要醉了。”放了酒杯,又道:“燕妹,方才我在舱内,听得你说‘夫家姓楚’,你知我心里有多欢喜么?”上官燕闻言颊上飞红,笑道:“你不害臊!”楚南天揽着她仰头大笑,道:“我只觉的自己是天下最最有幸、最最应感天谢地的人!”上官燕握了他的手,微笑道:“呆子,有幸之人又岂独你一个。小时候常听人说,我本是不该来这凡尘之人,因此沾不得这红尘之事,否则注定年不过五、家世凋零。以前想起,每每总觉遗憾,而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却常常觉得,你我能有今日,已是此生足矣。”楚南天反握住上官燕的手,急道:“谁说你年不过五、家世凋零的?莫要信他!我也曾听人说,不是这凡尘之人却来到这世上的,定然是有些前世的因缘。灵隐寺飞来峰后头有块三生石,我曾去看过。人和人若是相遇相识、走在一起了,必是他们前生在那石上有了约定。咱们今生有缘,月老为媒结成连理,定然也是前世的约定。等哪日有机缘,咱们再去那三生石前,立个来生的约定,即便将来生死相隔,只要你我有情,自会再见。”上官燕于这前生今世的说法原本并不以为然,而此时听了楚南天这番话语,心中却极是动容。自她双亲故去后,她的生活陡然随之而变,天山上孤寂清冷的十年中,除了严厉冷淡的师父和远隔万里的妹妹外,她只觉这俗世与自己似乎再无多少关系。直到与楚南天相识后,她才发觉,只因有了这份牵系,曾经很是疏离的人世竟渐渐变得越发可亲起来,天地日月、千般风景,原本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一切,都因了这份牵系而可以引动她的欢喜或忧愁,甚至让她着了迷。她心里只觉得,有了楚南天,自己才算是真正的活了。
  明月如璧,银光泻地,微风若有若无,四下一片悄静。楚南天说完,半晌不见上官燕回应,却蓦地感到肩上似是湿了,忙扶起上官燕,果见她眸中水色婆娑,已然落下泪来。楚南天惊道:“燕妹,你、你怎地哭了?是我说错了什么,惹你伤心?”说着轻捧起上官燕的面颊,焦急的望着她。上官燕忙笑道:“不是的,呵,我落泪是因为欢喜,不是因为伤心,大哥,我心里,很欢喜。”楚南天闻言才松了口气,继而心中也满是欢喜,低头吻去上官燕面上的泪痕,又将她揽进怀中。上官燕道:“大哥,今夜好美,咱们若能一生如此,该有多好。”楚南天道:“这有何难?以后只要你喜欢,咱们便来荡舟赏月。就算回了洛阳也可这样,洛阳的万山湖虽不如西湖有名,景色却也不差的。”上官燕抬起头,问道:“回洛阳?”楚南天道:“是啊!”又笑道:“你既做了洛阳的媳妇儿,岂有不回洛阳的道理?”上官燕点了点头,重又靠着楚南天,道:“丑媳妇要见公婆了,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安。”楚南天轻抚她肩,安慰道:“别担心,家父早年去世,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这些年她独自撑起天风阁的大场面,所以需要严厉些,但总还是疼爱我的。她最喜欢有才干的人,若是见了你,肯定会喜欢的。”上官燕笑道:“我哪里有什么才干,比母亲可差远了。能独撑一个门派,想来也真是不易,以后咱们还得好好孝顺她才是。”楚南天点了点头,却低头不语,似是想起什么难以决断的事。
  半晌,楚南天轻叹一口气,伸手拿过那具沧海龙吟琴,褪掉琴套,搁在膝上,抬手抚起。“冷冷清清,皓月正明明,听寒猿送暮声。视千钟六印富贵羽毛轻,柴床土磴槃乐翠层层,落花流水春来那春去不心惊。龙蟠豹隐,身后不求名。路棱棱,脚板快风登,叹人生宜向稳中行。短簑销地,高高帽顶与天平……”琴声落水,流韵泠泠,上官燕听得此曲,只觉神骨峭异、孤高旷达,不由问道:“这是何曲?怎地如此清远怡然?”楚南天侧头赞道:“好燕妹,你听得懂这曲中的意思?”上官燕缓道:“难以言传。这曲听来,似是无所牵挂,因而便可无有拘束,信步闲庭,而又自是另一番风景,迥非寻常,这……似是归隐之意?”楚南天哈的一声拉起上官燕的手,大喜道:“古人说高山流水有知音,听琴一曲便可知心,我只当是传说,如今有你这番言语,可见竟是不虚。我这琴曲名为《遁世操》,正是不受世事烦扰,遁隐山林之意,你竟听得如此真切,真真是觅得知音了。”上官燕笑道:“早说请你教我抚琴,你只答应,却不肯教。”楚南天道:“哪里不肯,求之不得!”一面说着,一面揽过上官燕,将她双手放在琴上,细细教起指法与琴谱。
  月上中天时,上官燕已能独自抚出此曲第一段了。“步徐徐,烟霞明媚,风与月两相依。花开花落,浮世事无拘。欲何之,翠幄张开,柔裀藉地,於我相宜。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无味。”楚南天听她弹着,不由慨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等咱们回了洛阳,只怕就要为那些江湖俗事所牵绊了,真不知何时才能功成身退,再享这逍遥自适之乐。”上官燕听他语中无奈,便宽慰道:“人活于世,这些总是难免的,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苏子的名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只要我们在一起,身外再有烦扰,我们也总是好的。即使我们不得不分开了,看见这月亮,便如看见了彼此一般。”楚南天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许有时的确是要分开一段时间的,我出门去,你在家里等我,但总不会太久。燕妹,等将来找到合适的人继承天风阁的大任,咱们就离开那里,一天也不要再分开。”上官燕嗤笑道:“都还没有接任,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卸任了,你这样的堂主,只怕天下也少有。”楚南天笑道:“倘若现在有人替我,我只怕现在就要溜掉了。可惜,哎……”叹一口气,不再说下去。上官燕问道:“你现在,没有旁的法子?”楚南天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我太不成器吧!家父临终前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我能担得起天风阁中兴的大任,我却总是没有多大出息的,以前心里不痛快时,便跟母亲怄气,偏与她为难,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几年我在外历练,方知要做一点事,当真是难上加难,母亲已是不易,我若再无所担当,也实在愧为人子,再过两年,少不得要回洛阳接管总堂。何况以她的性子,若是决定了的事,恐怕也再无更改。”顿了少顷,又续道:“燕妹,今后咱们的孩子长大了,他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不走歪路,咱们一定不逼着他做这做那的才好。”上官燕半是劝慰的笑道:“咱们若有孩子,只怕也和你一样,只愿花前月下,琴棋书画,不愿汲汲名利,争强好胜。”楚南天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谈笑间,小舟渐渐进入了一片荷花丛中,所过之处只听扑通通的蛙入水声。荷叶大都高过人去,楚南天忙起身四下查看,却见四周都是荷田,不知往哪边去才好。上官燕轻笑道:“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楚南天笑道:“哪里有鸥鹭,分明是惊起一群蟾蜍!”一面说着,一面挥桨划舟,半晌却仍不见尽头。上官燕顺手摘下一只莲蓬,剥出几枚莲子,起身塞进楚南天口中,笑望着他。楚南天只一心划船,并不知上官燕喂了他什么,嚼了几下方皱眉大叫:“好苦!”上官燕乐不可支,笑倒在舱中,楚南天才知她是故意逗自己,便松了船桨捉住她,笑道:“你分明知道这莲心是苦的,这回我让你也尝尝。”说着便吻上了上官燕的樱唇。小舟一阵晃动,水面被激起层层涟漪。月下荷塘,风过水面,暗香芬芳,粼光扑荡。白的莲,墨的叶,虫声蛙声里,似还有阵阵轻笑回响……
  九月初九重阳节,上官燕特意学会了重阳花糕的做法,将糖肉粳米杂揉,裹以枣泥、葡萄、芝麻、蜂蜜、桂花和花生等果仁,上缕肉丝鸭饼,缀以榴颗,糕面印双有羊,恰取“重阳”之意,酥松适口,果香四溢,让楚南天赞不绝口。品过重阳花糕,饮过菊花美酒,两人携手登上吴山,佩带茱萸,赏玩菊花。楚南天问到:“燕妹,你可知这吴山桃花的典故?”上官燕道:“吴山桃花?有什么典故?”楚南天道:“前朝有个年轻人到吴山游玩,因为口渴了,就找到一户人家求水,正巧碰到一个美丽女子的款待,分别时两情依依,大为不舍。第二年这个年轻人又来到这里找那个女子,却只见桃花依旧,而那女子已不知去向。”上官燕恍然道:“哦!原来人面桃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楚南天道:“正是。”上官燕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物是人非的心境,该是分外失落的,倘若是我,宁肯不再回来。”
  此时为霜忽然指着一处草丛叫道:“那是什么?”楚南天过去查看,道:“是一只猫,腿上受了伤。”上官燕道:“是猫吗?我还以为是兔子,好白!”说着俯身抚摩小猫,小猫约莫有一个多月的样子,只刚比手掌大些,原本是一动不动的,此时突然伸出爪子,上官燕没有防备,收手已晚,竟被划出三条细细的血痕。拂烟骂道:“畜生,真不知好歹!”说着便要打那猫,上官燕忙道:“小猫不懂事,别打它。”楚南天捧起上官燕的手,心疼道:“疼吗?出血了。”上官燕微笑摇头道:“不碍的。小猫想必是受伤了,惊吓过度,才会伤人。”为霜道:“它要跑了!”只见那只小小的白猫抬着左前爪,一跛一跛的向前跑,拂烟道:“我去抓回来!”说罢跑去抓那小猫,小猫连抓带咬,反抗不止,上官燕道:“别抓它,我来试试。”说完走上前慢慢地蹲下来,轻声唤它,待小猫安静下来,又伸出手轻轻搔它的耳朵和下巴,小猫抬起头,闭上眼睛,任由上官燕抚摩。半晌,上官燕慢慢把它抱起来,查看它的伤势,原是腿骨断了。
  上官燕疼惜道:“这样小的小猫,弄的这么脏,还断了腿,真可怜。”楚南天道:“要先把伤口清理干净才行。”拂烟道:“看它动来动去又咬又抓的,可怎么洗呀!”上官燕道:“点它的穴道。”楚南天道:“好!”片刻,又道:“燕妹,你知道猫的穴道在哪里吗?”四人都是一愣,相继哈哈大笑起来。拂烟又叫了两个仆役按住了小猫,让它动弹不得,为霜拿来金创药敷在伤口上,拂烟把两块木条绑在小猫受伤的腿上,又拿来些肉饼喂它,也不知这小猫多久没吃东西了,不一会儿就把肉饼吃的精光,不再闹腾,乖乖的用舌头梳理起自己的皮毛来。
  上官燕道:“这小家伙伤的这样重,在这山上活不下去了呀。”楚南天微笑道:“那你问问它愿不愿意跟咱们回家,如果愿意,咱们就把它带回去,好不好?”上官燕噗嗤笑道:“猫咪若能听懂你的话,就神奇了。”楚南天笑道:“听的懂的。”说着抓起一块肉饼,对小猫说道:“猫咪啊猫咪,我家娘子想带你回家去,你若同意,就过来吃这块饼,若不同意,就快快走吧!”说着便用肉饼去引逗小猫,小猫立刻埋头吃起来,楚南天笑道:“燕妹,猫咪同意了!你看它吃的多香!咱们把它带回去吧!”上官燕笑的娇喘连连,半晌才道:“既然它同意了,咱们就给它起个名字吧!”楚南天道:“它这样白,我看,就叫白素贞好了。”上官燕又大笑起来,道:“白蛇变白猫了,不好,不好!”楚南天道:“这猫又瘦又小,活象耗子,我们叫它大耗子吧!”拂烟笑道:“少爷,哪有叫耗子的猫啊!”楚南天道:“咱们叫了,不就有了!”上官燕笑道:“真真像只老鼠,就叫耗子吧!”四人一路说笑着,把小猫带回文殊小筑。
  自昙花一现之后,上官燕便从东暖阁搬到厢房与楚南天同室居住。小猫身上有伤,胆子又极小,平日只在厢房内活动,除了楚南天、上官燕和几个丫头,见到生人来便躲到床下不肯出来。好在上官燕精心照顾,吃的又是极好,不到一月的时间,腿伤就已痊愈,蹦来跳去,很是灵便。平日它最见不得上官燕抚琴,琴弦一动,它就跳到案上捣乱,上官燕拨弦它也拨弦,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它却乐此不疲。直把琴身上抓的条条爪印,琴弦也不知抓断了多少根,让楚南天心疼不已,却因上官燕疼爱小猫,便也舍不得责骂它。每当上官燕练剑之时,它就激动非常,屡屡去扑上官燕的剑穗,扑住了就咬着不放。而当上官燕静静读书之时,它就卧在窗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舔弄自己的爪子和毛,然后抱着小脑袋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