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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满庭芳,文殊小筑西花厅内,琴声和润轻灵,竟是一派清凉。宁灵凤坐在上官燕对面的圆凳上,摆弄着手中团扇的扇坠,朝窗外的花园望了望,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你没在听。"上官燕停了琴声,说道。"我在听阿!《潇湘水云》嘛!"宁灵凤转身应道,又走到上官燕身边,狡黠的歪着脑袋笑问:"娘,你想大姐了,对不对?"上官燕微微一笑,手动琴弦,丁咚几声,"碧儿初学弹琴时只三四岁,转眼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灵凤又问道:"大姐跟楚伯伯很像,是不是?"上官燕点头道:"他们两个对音律都有一脉相承的天赋。"宁灵凤点着头,拖长声音道:"哦……"上官燕像突醒来似的,转头道:"凤儿,我在说这琴哎!"宁灵凤假装无辜道:"我也在说这琴阿!"
上官燕不再理她,琴声又起。宁灵凤偷笑一阵,又道:"娘,咱们去洛阳好不好?""去洛阳?干什么?""玩儿阿!什么牡丹阿,什么龙门石窟阿,什么天风阁阿……之类的。"她故意将"天风阁"三个字似是不经意间说出,上官燕却早明白她的意思,也故做不经意道:"不去。"灵凤以扇掩面轻声道:"想人家就去看看人家,干嘛一个人在家害相思……"她自言自语,实际上却是说给上官燕听的,上官燕道:"凤儿,你说什么呢?"灵凤拿开扇子,提高声音道:"没有啊!哦,我是说,那么我们去华山?"上官燕摇头道:"天这么热,我哪儿也不去。"灵凤噘起嘴,片刻,又道:"不如我们去玄冰宫?那里终年积雪,凉快得很哪,呵呵呵呵……"上官燕刚说了一个"不"字,丫头莲子走进来道:"夫人,有客人求见,正在门口。"上官燕道:"是谁?"莲子道:"只听别人称其中一人叫'胡公'。""阿!"上官燕听了连忙起身急道,"快请!"莲子刚要出门,上官燕又道:"且慢!我去门口亲迎!"
灵凤奇道:"胡公是谁?娘,你干吗这么激动?"上官燕却并不回答,只道:"我这样出去,失礼么?"灵凤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但见她云鬓轻挽,纱裙曳地,雍容娴雅,遂点头道:"很漂亮阿!"上官燕一笑,转身出门,又道:"凤儿,你随我来!"灵凤跟在上官燕身后,急步出门,远远见到文殊小筑门前立着三人,见到上官燕迎出,也快步迎来。为首一人身材瘦削,身量不高,青衣长剑,长须飘逸,清瞿却不失大家风范,剑眉朗目尤其引人注目,真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上官燕对他敛衣深深一福道:"胡公!胡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男子轻扶起她,笑道:"上官夫人客气了!多日不见,夫人近来可好?"上官燕道:"清闲得很,胡公快请!"
五人走进前厅,分别落座,灵凤在上官燕身后站了,一双眼睛落在那男子身上,竟移不开。上官燕道:"胡公,这是宁姐姐的徒儿,名唤宁灵凤,宁姐姐去世后,灵凤便来了满庭芳。"那男子打量了着灵凤,道:"嗯,比我当年见她时,大多了嘛,已经是大姑娘了!"灵凤奇道:"你见过我?"声音里透着份欣喜。那男子对她点头笑道:"是啊!十几年前在华山,那时你只有四五岁,才这么高--"说着伸手比量了一个孩童的身高,"还不记事呢!"上官燕道:"胡公的记性果然好得很,只怕灵凤却不记得你了。"转头又对灵凤说道:"这是你师娘的义兄,'逸云飞扬'胡逸扬大侠,你认得么?"灵凤轻声嘀咕:"胡逸扬?……是在江西滕王阁一役中打退魔教,救出五岳剑派众多掌门人的那个……胡逸扬?"胡逸扬笑道:"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个小姑娘还记得?"灵凤道:"常听娘和师娘说起,胡逸扬……""这孩子!"上官燕笑道:"这么没礼貌,你应该叫……呃……"说到这里也不禁有些迷糊,转而问向胡逸扬:"凤儿该怎么称呼胡公?"胡逸扬亮亮的眼睛忽闪几下,道:"就叫师伯吧!她是宁妹妹的徒儿么!"灵凤当即行礼:"胡师伯好!"
胡逸扬点头微笑,又向上官燕介绍到:"这位是华山掌门张如卿张师兄,这位是南岳衡山掌门杨成杨师兄。"杨成一身短打,颇为威武,张如卿虽是华衣长袍,手挥折扇,大有公子气派,举止间显露出的武功根底,却也不敢小觑。二人起身向上官燕行礼,上官燕道声"久仰",温温婉婉起身还礼,灵凤依命都行了师叔伯礼。上官燕向胡逸扬道:"嫂夫人一向可好?怎么没有同来?"胡逸扬微笑道:"影儿原是要同来的,只是她身体不好,经不起长途颠簸,现在正在长安养病。"上官燕道:"满庭芳虽然简陋,但还算清净,胡公若不嫌弃,不妨请嫂夫人来住些日子。"胡逸扬微笑道:"上官夫人的好意,我一定转达给影儿,只怕要打扰夫人了!"上官燕笑道:"胡公说哪里话!"
莲子上了茶,胡逸扬一闻茶香便有喜色:"齐山云雾?"上官燕微笑道:"素知胡公喜爱齐山云雾茶,今日特意奉上。"胡逸扬轻呷一口,细品了一阵才道:"当年我与楚兄弟在皖南初见后分别,他便送了我齐山云雾。"上官燕原不知胡逸扬喜爱此茶是因与楚南天的兄弟之情,此时欲辩,却又觉欲盖弥彰,便只点头道:"原是如此。"胡逸扬微微一笑道:"来塞北之前,我曾到洛阳天风阁与楚兄弟面晤。"上官燕轻哦一声,迟疑半晌,终于问道:"楚大哥和楚夫人……还好么?"胡逸扬道:"听说上官夫人前阵子贵体有恙?我看夫人气色还好,想来现在已经安好了吧?"上官燕道:"那几天是闹了点毛病,记性差到以前的事情全然不记得半分,女儿们心急,只好向楚大哥求助,无心之下却惹的楚夫人不满,便即作罢了。"胡逸扬道:"我已听楚兄弟说过,不过在我看来,夫人只怕是克己成人吧!"上官燕微笑道:"该想起来的,都想起来的,该忘记的,也都忘记了。于我,又何尝不是解脱?"胡逸扬缓缓点头,由衷叹道:"夫人之深情,原属难能,夫人之胸襟,更非常人可比。"上官燕微笑道:"胡公过誉了。"笑容中却颇为苦涩。胡逸扬道:"夫人恐怕还不知,我是受了楚兄弟的建议,此来专程拜访上官夫人。"上官燕不禁有些意外,道:"是楚大哥让您来的?那……一定有什么事吧?"
胡逸扬道:"不错。夫人是否知道,中原武林发生的一件大事?"上官燕道:"胡公是指北岳恒山和南岳衡山联手软禁五岳盟主姜众之事吧!"胡逸扬道:"夫人果然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上官燕道:"哪里!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才略有耳闻。"胡逸扬道:"不知夫人对此事有何看法?"上官燕略一沉吟,似有顾虑,胡逸扬道:"张师兄和杨师兄都不是外人,夫人尽可直言。"上官燕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独居塞北,久不闻江湖之事,难免有道听途说之嫌,班门弄斧,可让胡公和二位掌门见笑了!据我所知,姜盟主虽为五岳各派推举,但他毕竟是嵩山派掌门人,在五岳派间行事不免有失公允,北岳恒山都是女尼,南岳衡山也一向不多事,这次两派联手举事,乍看颇为惊人,但细想来,冰冻三尺,恐非一日之寒。"
"上官夫人所言不错!"杨成道,"咱们请姜盟主主持五岳大事,原指望他允公允能,与同道齐心协力,再振五岳雄风。可他却一再挑拨华山、北岳恒山和我南岳衡山三派间的关系,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再这样下去,五岳剑派就要名存实亡了!我与北岳恒山掌门清凌师太这次邀请姜盟主到衡山,不过想劝他莫要再让五岳派内部自相残杀,绝无害他之心。"
上官燕见他颇为激动,便点头示信。张如卿接口道:"嵩山派和泰山派借此兴风作浪,要置南北两岳于大逆不道之地。泰山派声称要攻衡山救盟主,我华山派决不同意自相残杀,因此支持南北两岳的行动,只是现在群龙无首,局面混乱,无法收拾,下一步要如何,也无法预料,只能请出胡公主持大局。"上官燕之前早已听说此事,此时亲听两派掌门说明,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胡逸扬道:"华山派和南北两岳既让胡某从中斡旋,胡某自当尽心竭力。此事关系五岳气数,宜和不宜分,宜谈不宜打,所以我力主五岳和谈,大家平心静气的坐到一起,有什么话当面谈开,总要好过莽撞的乱打一气,因此决定下月十二,五岳掌门在长安酒楼面商此事。"上官燕点头道:"此意甚好!只是……只是不知胡公要我做些什么呢?"胡逸扬道:"五岳和谈却不能只有五岳,不然只恐言语不合又要诉诸刀枪,如若有几位好朋友在场,调停起来便容易许多。"上官燕道:"胡公的意思,是要我前去坐观?"胡逸扬笑道:"正是,夫人是华山宁妹妹的义妹,又是江湖上有名的万儿,所以楚兄弟建议邀请夫人前往,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说到此处沉吟不语。
上官燕面露询问之色,胡逸扬注视着她,面色坦诚道:"楚兄弟和楚夫人届时也会前往。我想夫人大病初愈,如果不便,也可不必亲往。"上官燕已明白胡逸扬话中之意。上官燕所谓的大病,皆因楚夫人丁小曼心怀不平偷袭所致,因此胡逸扬担心上官燕与丁小曼相遇,局面恐多尴尬。上官燕也不欲与丁小曼会面,因此心中感激胡逸扬思虑周全,便道:"承蒙胡公和各位英雄不弃,上官燕原该为江湖之事尽心出力,只是我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于江湖之事所知甚少,身子也未痊愈,不争气的很,只怕不能随同各位前往了。"
张如卿和杨成不知其中因由,不免面露失望之色,胡逸扬却无丝毫不快,依然眼光含笑注视上官燕,上官燕歉然续道:"我支持华山、南岳衡山和北岳恒山的立场,五岳剑派应以和为贵,我修书信一封表明态度,再派人代我前去,不知可行与否?"胡逸扬与张杨二人相视点头,又对上官燕道:"全依夫人安排。不知夫人要派谁代为前往?"上官燕略一思考,道:"宁灵凤。"
宁灵凤此时正立在上官燕身后,静静的望着胡逸扬。胡逸扬矫健的身姿,英俊的面孔,爽朗的笑声,奕奕的目光,潇洒的举止,甚至颔下三缕飘逸的长须,和略带江浙口音的语言,都深深的吸引着灵凤。那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袍,似乎便是专为他而设计的,在他的身上,才能显出这种无以伦比的气质。灵凤暗暗惊讶,一个这般年纪的男子,其仪表容貌,竟能有如是出众的魅力,硬是将以往的人全都比了下去。而他却又如此平易,通体一派温文尔雅,毫无咄咄逼人之意,让人感到很是温和亲切。灵凤平日里见惯了雍容典雅、温和高贵的娘亲上官燕,对那些附庸风雅假装斯文之人向来瞧不入眼,而此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追随着胡逸扬,至于他们谈些什么,灵凤却毫未在意。
"凤儿?"上官燕轻唤一声,灵凤这才醒转过来,"嗯?娘叫我?""凤儿,你代我与胡公和二位掌门同去长安酒楼,共商五岳派前途大事,可好?""什么?我?"灵凤不禁一愣,"我怎么能代表娘呢?五岳派前途大事?我……我知道什么啊!"上官燕微笑道:"你已经十八岁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何况你师娘是华山前辈,算起来你也该是华山派的人,既可以代表我,又可以代表你师娘,正是一举两得。"胡逸扬也笑道:"是啊,巧得很。"又转向灵凤道:"小姑娘,你乐不乐意跟我们走这一趟?"灵凤原不乐意离开满庭芳,此时却见胡逸扬一双含笑的眸子直望着自己,目光里颇多鼓励,便点头道:"乐意!"
上官燕欣慰一笑,对胡逸扬道:"凤儿自小跟在我身边,从未在江湖上单独行走,此番还请三位多多提点照顾,有劳了!"言罢起身万福,胡逸扬三人连忙还礼,说道"不敢当"、"自当如此"。上官燕又道:"天色已晚,便请三位在寒舍盘桓一夜吧!"四人又客气几句,上官燕便命人在文殊小筑东花厅内设宴款待,灵凤待饭毕即回钟秀轩收拾行李。上官燕与胡逸扬三人又谈笑一阵,到酉牌时分安排他们在客房歇了,便独自出了文殊小筑,径朝钟秀轩走来。
满庭芳是塞北罕见的山水园林,占地极大,建筑颇多,亭台楼阁,或玲珑精巧,或典雅大气。一条碧波自西北向东南流过,水中清荷点点,别是风致,许多庭院便临水而建,或干脆凌波之上,水榭回廊,云水光中,相映成趣,深得江南园林的精要。主人上官燕的独生女儿和收养的一十四位女儿在此皆有住处,即使出了阁,住处也依然保留。六女儿宁灵凤尚未出阁,她的钟秀轩在满庭芳西北角,独占了水中一座小岛,四面荷花,轩后一片海棠林,门前一条柳堤,堤上有莲香船坞,放棹可直下东南,往东岸边临水一座不染亭,可将水上美景尽入眼中,正东的灵毓桥与岸上相连,桥头便是钟秀门,桥北几片花圃,还搭着藤萝架。
上官燕跨过灵毓小桥,直走到钟秀轩第二进,却见灵凤房门大开,屋内一片狼藉,四处堆着杂七杂八的物什,不禁愣在门口。"凤儿,这是怎么了?"灵凤正在一堆衣服里,听到娘亲问话,也不及回答,一手举着一件衣裙向上官燕问道:"娘,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我是带这件水红薄纱的,还是这件淡青的?"上官燕不解其意,又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灵凤道:"打点行装阿!"上官燕道:"你收拾了多少东西?"灵凤朝床上一指道:"那是整好的,这有一些……"床上竟有七八个包袱,上官燕不禁失笑道:"带这么多东西!你要搬家么?"灵凤道:"多吗?可都是用得上的阿!"说着将一把水杨木梳子塞进包袱里。上官燕笑道:"哪有你这样行走江湖的?带一个包袱就足够了,当真打起来,单是这些包袱,你也照看不过来!"灵凤停了手上不断塞梳子的动作,瞧着上官燕,重复道:"行走江湖?行……走……江……湖……"竟是将这四个字回味了好半天。
上官燕将她床上的包袱一一打开了,挑出镜子、发钗、香囊、布偶等没用的东西和些多余的衣服,又看一个包袱内,竟是一只枕头!"凤儿,你怎么连枕头也带?""我睡不惯别处的枕头阿,脖子会落枕的,那要是打起架来,可大大的吃亏了!"上官燕笑得说不出话来,灵凤看她将自己整好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心里颇觉失落,也不再收拾,噘着嘴在上官燕身边坐了,看娘亲为自己打点行囊,手里还摆弄着那把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上官燕只拣几件利索的衣服打了小包,又将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摆放,忽听宁灵凤喃喃道:"我第一次行走江湖,就跟着他……"说罢呵呵笑了起来,又双臂环住上官燕,悄声道:"娘,胡师伯好帅阿!比楚伯伯还要帅,比所有人都帅!"上官燕被她抱的行动不得,只得停手说道:"那是自然,大家都说胡公是'华夏第一美男子'。"灵凤道:"那你干嘛爱楚伯伯不爱胡师伯呢?"边说边呵呵傻笑,上官燕笑道:"傻孩子!话不是这么说的。像胡公那样的男子,自然是人人都爱的,却不是儿女私情,更何况胡公与他夫人是公认的神仙眷属,两人情深意重,也是般配的很。"
灵凤追问道:"他夫人是个怎样的人?一定很漂亮吧?比娘还漂亮么?"上官燕道:"胡夫人自是女中豪杰,虽不见得有多漂亮,但是……很美丽。"灵凤不平道:"他这样的美男子,夫人自然应该是像娘这样的绝代佳人。"上官燕摇头笑道:"这可肤浅了。"灵凤又道:"他夫人比我漂亮么?"上官燕道:"胡夫人比我尚且大着几岁呢,何况你。"灵凤扁扁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只悻悻的拿开环着上官燕的胳膊,又兀自摆弄起那把梳子。
上官燕侧头瞧瞧她,微笑道:"你的小脑袋里,想什么呢?"灵凤道:"没有阿!"声音甚是消沉。上官燕又微笑道:"胡公是鼎鼎大名的英雄,人品一流,胆识过人,文武都堪称当世之冠,凤儿倒是有眼光呢!"灵凤听娘亲这么说,才又兴奋道:"娘,我跟着胡师伯,有空便向他讨教几招,如何?"上官燕道:"你师伯事情很多,你要乖乖听话,不要给他添乱子。"灵凤道:"我一向都很乖阿!"上官燕一笑道:"乖就好,快睡吧,明天一早要启程赶路。"言罢起身要走,灵凤道:"不要!娘你别走!"上官燕转回身,问道:"怎么了?"灵凤道:"我想跟你一起睡。"上官燕笑道:"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要跟娘睡?"灵凤嘟着嘴道:"我就想和你一起睡,明天我就……我就要走了……娘……"她是初次离家,心中自然颇为不舍,双手拉着上官燕的衣袖,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上官燕轻叹一声,坐在她床边温言道:"睡吧,我看着你睡。"灵凤点点头,乖乖躺下,两只手仍紧拉着上官燕,上官燕只得静坐相陪,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约莫过了子时,灵凤才睡熟,上官燕将她双臂放好,熄了烛,轻掩房门离去。
次日清晨,胡逸扬、张如卿、杨成告辞离去,上官燕直送到满庭芳大门口。灵凤心中虽然不舍,但毕竟年轻贪玩儿,走了一段路,心情便渐渐开朗。胡逸扬喜爱快马赶路,他胯下一匹良驹,全身火赤,颇为神骏,脚程更快似疾电,又加上胡逸扬骑术精湛,四人一旦策马疾驰,张杨尚能勉强追赶,灵凤却过不多久就落在后面,此时胡逸扬便会勒马徐行等她赶上,不让她落远。
灵凤看到胡逸扬的高头大马,大是羡慕,拍拍马头赞道:"胡师伯,这马儿跑得真快!"胡逸扬微笑道:"这匹马是一位西域故友相赠,万金难求。"灵凤道:"我娘的马也是西域来的,全身雪白,日行千里,名唤飞飞。"又道:"你这马儿有名字么?"胡逸扬道:"名字?这倒没有,你看它叫什么好?"灵凤道:"它全身红彤彤的,叫它彤儿吧!"胡逸扬笑道:"好名字,就叫彤儿了。"灵凤笑道:"咱俩换乘好不好?我想骑骑彤儿!"胡逸扬笑着应了,嘱咐她马儿性烈,切莫狂奔,两人换马相骑,灵凤骑术一般,四骑只齐头慢行。
胡逸扬与张杨二人一路谈论五岳派内之事,灵凤便如听故事一般,她在家时也曾听娘亲讲述江湖之事,但总有限,遇到不认得的人,不明白的事,每每提问,胡逸扬便温言回答,莫不将此人来历武功讲得清清楚楚,张杨二人亦评论几句。四人一路往东南去,进陕西境,灵凤小时在华山居住数年,虽年代久了记不甚清,但乡音乡情总感亲切,东奔西跑,三人也都顺着她的小孩儿心性,正经赶路的时间反倒不多。行到咸阳集市上,灵凤买了一只风筝栓在马尾,风筝高飞在天,张如卿摇扇大笑,杨成亦抬手注目,胡逸扬赞她放的高,她心中一喜,又买了只风筝放在马头,策马时风车狂转,惹的路人纷纷侧目。
临近长安城,灵凤与彤儿磨合的熟了,便放大了胆子扬鞭急行,胡逸扬、张如卿和杨成紧随其后。彤儿扬开四蹄欢奔起来,越奔越快,灵凤见两侧树木急向后退,耳边风声呼呼,不由大是兴奋,更快马加鞭。眼见前面一条小河,便欲到河边休息,忽听噌一声,地上赫然拉起一道绊马索,她心中一慌,竟不知拉缰勒马,彤儿直向绊马索奔去,灵凤慌然无措,便等摔倒,彤儿一声长嘶腾空而起,越过绊马索,灵凤不由大喜,却忽听嗖嗖数声,竟有暗器袭来,灵凤暗道,好恶毒的手段!判定暗器从两侧袭来,便催马前奔躲过暗器,岂料彤儿前蹄着地,竟又有一条绊马索,彤儿急停之下前蹄扬起,灵凤一个不稳掉下马去,暗器仍是不断射来。
灵凤暗叹,这下惨了!闭目待摔,却觉地下甚软,借力一弹,翻身站起,睁眼看,竟是胡逸扬接住了她。胡逸扬一手接了灵凤,一手挥剑打落暗器,高声道:"我是胡逸扬!华山掌门张如卿在此!"此言一出,暗器果然停住,张如卿也高声道:"张如卿在此!"两侧树林骚动,七八个劲装汉子奔出来,到四人面前,单膝跪倒,为首一人道:"吴焘参见掌门、胡公、杨掌门,不知三位在此,险些误伤三位,罪该万死!"张如卿道:"吴师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原来张如卿虽为华山掌门,却是吴焘的师弟,杨成道:"不知者不怪,几位请起。"胡逸扬道:"你们在等谁?"吴焘面色犹豫,张如卿看看胡逸扬,向吴焘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灵凤定了神,奇道:"你们是华山派的?"吴焘点点头,灵凤大怒道:"搞什么鬼?华山派的人想杀我?!"张如卿道:"这位是满庭芳六姑娘宁灵凤,师承华山前辈宁中则女侠。"灵凤昂首道:"算起来你们叫我声师叔也不委屈。"华山派向来以入门先后为序,不论年龄,宁中则之后下一代掌门短命,吴焘张如卿已是第三代,而灵凤师承宁中则,显然比他们高了一辈。众人虽知她所言不虚,却见她小小年纪,又看不出有多高明的武功,便无人张口。张如卿道:"宁姑娘,得罪了!"杨成道:"他们行事莽撞了些,却总是一场误会。"胡逸扬笑道:"宁姑娘跟他们生气,莫不是以大欺小么?"灵凤哧的笑起来,扬手道:"算了,本姑娘不跟小辈计较!"众人见她俨然以长辈自居,又好气又好笑。
张如卿敛了笑,对吴焘道:"你们想要半路截杀嵩山和泰山的人?"吴焘道:"不错!"张如卿怒道:"你不知八月十二长安酒楼要和谈么?!"吴焘道:"和谈?和个屁!姜众若肯听劝,我们又何必费着许多功夫捉了他来?"胡逸扬道:"嵩山泰山人多势众,凭华山一派之力,能全杀光么?"旁边一人道:"我们守住西门北门,南岳衡山的人在东门南门!"杨成道:"什么?衡山派内谁敢擅自行动?"吴焘道:"有骨气的硬汉子都不会和谈!杀不了他们,就让他们杀了我们!"言罢转身而去。张杨二人愣在原地。
胡逸扬道:"看来事情复杂得很,长安城搞不好就会有一场大战。"张杨二人面色严肃,默不做声。灵凤听到此话,设想混战的场面,心中暗喜,却将刚才险些坠马的危险抛到九霄云外了。胡逸扬一扬马鞭,道:"进城吧!"四人上马,灵凤悄声对胡逸扬道:"胡师伯,你怎知是华山派的人布置的机关?"胡逸扬道:"这里距离长安这么近,自然是华山派的地盘,不会是旁人。"灵凤暗暗佩服他的机警,又道:"多谢胡师伯救命之恩。"胡逸扬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言谈间快马驰进长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