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衡山城外,一间客店里,灯光昏暗,窗外偶有夜鸟飞过,动了树枝,发出沙沙声。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坐在床边,抚弄着一条红丝带。她的母亲在灯下缝着衣服,油灯跳动的火苗映着她清秀的脸庞。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坐在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烟丝忽明忽暗,青烟缭绕着飘在周围。
  屋瓦轻响了一声。女子腾的站起身,压低声说:"师兄,有人!"那汉子皱了一下眉,没有动,暗下里提气侧耳倾听,却又听不到什么了。"会是什么人?"女子疑惑的问,"难道是……有人前来寻仇?"
  小女孩忽闪着大眼睛,愣着看父母。
  忽听隔壁门突然被撞开,那汉子身形一闪,已持剑冲出门去。女子提剑把女儿护在身后。
  汉子冲进隔壁,只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正一脚将一个小男孩踢到一边,然后从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腹中抽出利剑,待那黑衣人要刺第二剑,汉子忙送出一剑,格开他,妇女啊的委倒在地,伏在一个男子尸身之上。蒙面人突被挡开,先是一愣,接着便与汉子斗在一起,但他显然不是对手,那汉子用了一招白虹贯日,剑尖直抵蒙面人咽喉,然后凝剑不发,剑尖寒光闪闪。"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蒙面人扔掉剑,扑通一声跪到在地:"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想弄点钱……好汉饶命……饶命……"刚才的女子和小女孩已经站到门口,小女孩见到地上两个血淋淋的人,轻呀一声,躲到母亲身后。"谋财害命,罪大恶极!"剑锋一闪,哗的一声斩下蒙面人的右臂。"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作恶,杀无赦。走!"蒙面人捂着膀子,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谢英雄不杀之恩……"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女子丢下剑,抢到受伤的妇女面前,想要救她。那妇女握住女子的手,撑着一口气,问到:"英雄……?"汉子收剑抱拳到:"在下华山派宁如风。这是拙荆许冬。""原来……原来是……宁七侠和宁夫人……多谢二位仗义相救……多谢……"说着,指向墙角。昏暗的墙角里蜷着那个全身缩成一团的男孩,"群儿……群儿……"男孩全身一颤,扑过来:"娘!娘!爹!爹!""宁七侠,宁夫人……我的群儿……就……就托负给您了……群儿,你要……你要……听……听师父师娘的话……"说着全身一阵痉挛。"娘!娘你不要死啊!娘!"男孩泪流满面。"群儿,听话……听……"妇女的头猛的垂了下去。"娘--"宁夫人轻轻把妇女放在地上,又扶住男孩。
  小女孩站在门边,眼里溢满了泪水。
  "你姓什么?"宁夫人和蔼地对男孩说。男孩的眼里依然还有恐惧,嘴唇轻动了一下,却听不到声音。宁如风皱了一下眉,"孩子,别怕,告诉我,你姓什么?"男孩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声音稍大的说道:"岳。""那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家在长安,家里只有我爹和我娘。""师兄,你看这孩子该怎么办?"小男孩看看宁如风,又看看宁夫人,一下跪倒在地,说:"求师父收我为徒,教我武艺,让我为父母报仇。我一定听师父师娘的话,刻苦练功。"宁夫人忙去搀他,男孩盯着宁如风,又说:"师父若不收我,我便长跪不起!"宁如风看男孩拜师之意甚决,而且也确实别无他法,便点点头说:"好吧。"然后又转向小女孩:"女儿,你多陪陪群儿。"女孩点了点头,扶起男孩,对他说:"我叫宁中则,你叫什么?"男孩看到女孩眼里洋溢着的一种纯纯的美丽,不禁生出一种亲切和好感。"爹娘叫我群儿。""你多大了?""十三。""我七岁,那我叫你哥哥了?"说着,格格笑了起来。男孩点点头,不再那么害怕。宁夫人道:"你叫群儿,这样按我们华山派的规矩,你就应该叫岳不群了。"男孩点点头:"是,师娘!"
  第二天一大早, 四人离开客站,虽然宁中则和岳不群不能登山如履平地,但由宁如风带着岳不群,许冬带着女儿宁中则,不到晌午便上了祝融峰。祝融峰上热闹非凡,众多来参加衡山派莫大接任掌门典礼的江湖人士穿梭往来。四人举目远望,忽见云雾升起,转眼之间,清晰可见的一座座山峰,竟被一团团烟雾笼罩住,渐渐隐去身形,各人只觉得一缕缕、一团团的青烟白气,荡于胸前,流于指隙,似乎伸手可捉,可又什么都未捉到。突然,一阵清风拂面而过。风过处,天空便由灰而白,由浊而清,浓雾消散,远处的山峰又清晰可辨了。许冬叹道:"这衡山之美,让人飘飘欲仙阿!"宁如风笑道:"师妹,好一个'飘飘欲仙'!古人说:'不登祝融,不足以知其高。'祝融峰之高,乃是衡山四绝之一。登上祝融,方可一览衡山之秀阿!"岳不群接口道:"泰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北岳恒山如行,南岳衡山如飞。"宁氏夫妇颇为惊讶,宁如风问道:"你是怎知这句话的?"岳不群答:"书上看到的。"宁中则问:"你读过许多书吗?"岳不群摇摇头:"没有。但是家父教育我从小就要知书达理。"他低下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师父,以后我还能读书吗?"宁氏夫妇相视而笑,宁如风拍拍他的肩膀,说:"当然可以。你不但要自己多多读书,还要教教你的小师妹!"岳不群看看宁中则,也笑了。
  四人继续前行,许冬又说:"若论风景之美,咱们华山也不逊于这南岳衡山,只可惜多少年来,咱们华山派剑气二宗争斗不休,谁也无心看这自然之美了。"宁如风道:"剑气二宗之争,本是兄弟阋墙,只可惜众人太执迷于此,以至于积怨颇深。掌门师兄非但不加以阻止,反而纵容两派弟子打斗,实非我派之福阿!""这些争斗都是些无谓之争,你我还是远离是非之地的好!"宁如风默默的点了点头。宁中则和岳不群在前面边走边玩,岳不群摘了一朵小花,递到宁中则面前说:"送给你。"宁中则笑了笑:"谢谢大师兄!"一只白色蝴蝶飞过,宁中则大为惊讶,惊呼:"快看!大师兄!白色的蝴蝶!"岳不群说:"我去给你捉来!"说着追了出去,宁中则笑着叫道:"小心!"心字话音未落,岳不群脚下一滑,身子向前摔去。宁中则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岳不群的后腰。岳不群呼吸甫定,冲宁中则笑道:"师妹好武功阿!"宁中则脸上一红,说:"这算什么啊,华山派里,武功最差的就是我了!"岳不群说:"现在可不是了!现在我才是华山派里武功最差的人呢!"
  进了山门,两个衡山派弟子便迎上来,问道:"阁下可是华山派宁七侠?"宁如风拱手答道:"正是在下。"两人便引领华山一众人来到衡山派大堂。
  五岳剑派之中,除了华山派宁如风,还有泰山派玉音和玉馨二位道人,北岳恒山派掌门的大弟子定静师太,嵩山派来的也是掌门的首徒左冷禅。其余各大门派也都有人到贺。华山派威名远播,宁如风武功虽不算最高,但是为人侠义,而且没有半分傲气,所以在江湖上口碑不错,交游也广。宁如风夫妇来到大堂后,便忙着与各路江湖朋友一一寒暄问好。
  不一会儿,有人朗声道:"莫掌门到!"大堂中停止了喧哗,众人目光集中于一处。俄顷,从内堂转过一个青衣人影,此人身量不高,却是极瘦,形容枯槁,面带忧愁,可他手里拿着一把胡琴,见者方才明白,这就是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而名扬天下的衡山派新任掌门--江湖人称"潇湘夜雨"莫大先生。莫大是衡山派前任掌门的大弟子,虽然未到不惑,相貌上却似是花甲之年。他走到大堂中央站定,向四周一抱拳道:"承蒙各路英雄大驾光临,使蔽派蓬筚生辉,莫某感激不尽。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英雄见谅!"众人纷纷抱拳回礼,道声"不敢"。莫大的师弟陈俊淮朗声道:"衡山派掌门接任大典开始!"忽听门外有人说道:"且慢!"众人大惊,纷纷出门查看。
  这祝融峰上,处处茂林修竹,终年翠绿,却见远处竹林上似有一人。人在远处而声如洪钟,足见内力极好,而他踏叶而来,身轻如燕,又可见轻功之造诣。众人心中皆暗暗惊叹。说话间那人来到近前,既不对各位行礼,也不报自家来路,只冷冷的说:"今日不许莫大接任衡山派掌门。"陈俊淮见他如此无礼,愤然道:"阁下是哪一位?"那人仍是一幅冷漠神态,看都没看陈俊淮一眼,答道:"我乃是日月神教风雷堂堂主,张乘风。"听到"日月神教"四字,人群里一阵骚动,很多人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声:"魔教!"莫大站出来,对张乘风说:"我衡山派乃是名门正派,与旁门外道素无瓜葛,今日为何犯我衡山?"张乘风斜睨着莫大,说:"今日是我神教新任教主任我行接任之日,你莫大还是改日再接任吧!""魔教妖人,找死!"随着这吼声,衡山派中窜出一个人影,正是莫大的三师弟韩申玉。韩申玉手握一只玉箫,施展轻功直扑站在树顶的张乘风,张乘风却只是冷笑,左手握着长矛,双臂环在胸前。眼见玉箫就要点上张乘风的死穴,张乘风轻飘飘腾空而起,舞动长矛直刺韩申玉后心。韩申玉刺空之后旋即转身,玉箫迎向长矛,但听一声脆响,长矛将玉箫挑向天外,紧接着噗哧一声刺穿了韩申玉的胸膛。衡山派中一片混乱,接着冲出去三个使剑的身影,都是韩申玉的徒弟。但见张乘风嘴角依然带着冷笑,一杆长矛行如游龙,轻轻松松将三个衡山弟子毙于矛下。
  莫大瘦小的身影顶风而立,手握二胡不怒自威:"你不要欺人太甚!"说着就要上前。却见张乘风仰天大笑:"这就叫'欺人太甚'?哈哈哈哈!二弟,你出来吧!""哈哈哈哈哈……"众人身后也响起了一个笑声,一个与张乘风酷似的大汉站在大堂的屋顶之上,说道:"我乃是日月神教青云堂堂主张乘云!"众人皆大惊,此人在这里潜伏已久,却无人觉察,可见其轻功之高。莫大警惕的说:"魔教还来了多少人,一并现身吧!"张乘风依然是冷笑。张乘云笑道:"爽快!"说着一声呼哨,四周树顶上皆是全副武装的魔教教众,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莫大握紧二胡,道:"你们既不早来商榷,今日又鬼鬼祟祟布下埋伏,想来是定要和我衡山派为难了!"忽听一个童音说道:"既是杀人不眨眼的坏人,自是不讲道理了!"众人循声望去,说话者竟是许冬身边的宁中则。张乘风和张乘云一前一后,面露杀气逼视宁中则。莫大暗道不好!急向张乘风冲去。宁如风心道:此事因女儿而起,若莫师兄不能得胜,于衡山派自是损失极大,于华山派也面上无光。当即站起身阻止到:"莫师兄!"莫大此刻身在半空,听到宁如风此话,当即止步,看似轻飘却又极为稳重的落到地上。身飘在半空,毫无外力可凭,能当止即止,落地之后,还能保持完好的剑式,众人心里都暗暗赞叹。
  宁如风道:"今日是衡山派新掌门接任之日,魔教横加阻拦,致使四名衡山弟子血溅当场,且不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就是在座的各位英雄,若仍作壁上观袖手不理,也实在有违武林正道。宁某虽不才,也要为衡山派讨个公道。"说着飞身上前。张乘云喝道:"大哥!咱俩一人一个,看谁先胜吧!"此话一出,四人皆动。莫大抽出琴中宝剑,在场中央与张乘风斗到一起。宁如风剑未出鞘,就迎着张乘云的长矛飞身上屋,在屋顶斗得难解难分。
  众人左看右看,不想漏看一招,却又顾此失彼,难以两全。衡山派众人自是关心新任掌门的安危。却看莫大出招极快,虽然身材瘦小,力道却丝毫不弱,一套"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施展开来,看的人眼花缭乱。此套剑法虚招颇多,但实招虽少,却招招制敌要害。若要寻常敌手,决无需用这套剑法,即使情势需要使了开来,也最多用不了三招即可获胜。但今日莫大已用到五六招上,张乘风一根长矛却仍是运用自如。他虽然防招多于攻招,但却不露招架之态,在防守之后竟还藏着几个厉害的杀招,实是大巧若拙的打法。但见莫大越打越快,剑与长矛同时刺出,待要相撞之时,莫大突然矮身左转,剑已交到左手。张乘风急撤长矛,但仍迟了一步,莫大的剑哗的一声将长矛在四分之一处斩断,随即指向张乘风胸口。张乘风也非泛泛之辈,处变不惊,挥动长矛刺向莫大左肩,两人顿时静止不动。剑长不够,离张乘风胸口尚有三寸之遥,而长矛已然点到了莫大的左肩。但长矛已是无头之矛,即使点到也无甚作用,而长剑若是送入胸口,张乘风非死即伤。莫大道:"刚才本应将你长矛在一半处斩落。"张乘风嘴角挂着冷笑,道:"斩落却又如何?后两人均是不语,场上一时僵住。
  岳不群从未见过此等阵势,眼直盯着宁如风,额上竟渗出许多汗水。宁中则看到他的样子,噗哧笑出了声,拉拉他的衣袖说:"师兄,放心吧,我爹不会输的。"岳不群回头勉强冲她笑笑,忽然惊叫一声:"阿!"原来他这一回头正看到本是不动的张乘风忽然运力,竟将无头之矛刺入了莫大的左肩!旁观之人顿时一片哗然。衡山派中救人的救人,帮不上忙的就在旁边叫骂:"魔教妖人,卑鄙无耻!"张乘风充耳不闻,依然是冷笑。
  宁夫人、宁中则、岳不群心里不禁更为宁如风担忧。宁如风无心去看这边发生了什么,手下一招猛似一招。见他长剑出鞘,飘逸灵动,但在每一招中都运入了华山气宗的内力,张乘云的长矛一旦与之相碰,就会不由自主的抖动一下。几次之后,张乘云长矛虽未脱手,但心下已颇有惧意。张乘风换了长矛,脚下轻点翻到屋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于宁如风斗在一起,煞是好看。宁如风内力损耗近半,心道:如此缠斗下去,大事不妙阿!心中一急,冷不丁右腿被张乘云长矛划伤。这边许冬长剑已然在手,但又放心不下宁中则和岳不群,看宁如风虽以一敌二,但暂时尚无大风险,所以许冬只是拉好了架式,只待危急之刻便跳上去解围。
  张乘风长矛自左上而来,宁如风左腿上前举剑去迎。张乘云趁机攻其右下,宁如风本应抬起右腿或避或攻,而他右腿受伤,攻之不敌,避之不及,用力之后,血流更猛,气息也乱。许冬正要跳将过去,却看一人已然上前,用的正是华山派剑招中的"无边落木"。许冬心下生疑,这是何人?待要再看时,此人却已不再用华山剑招。而距离又远,看不清相貌。宁中则叫道:"九师叔,是九师叔!"许冬细看之下,大喜过望,果然是失踪三年多的九师弟风清扬。但风清扬用的剑招却极为古怪,决不是华山剑招,甚至根本没有剑招!但这无招之剑却能轻而易举救下宁如风,又能在一招之内刺伤张乘风张乘云二人,见者无不大吃一惊!风清扬扶着宁如风,对倒地的张乘风张乘云二人道:"若要活命,休再捣乱!"张乘云问道:"你是何人?"风清扬道:"华山风清扬。"屋下的衡山弟子高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说着就有数名弟子跳上来要杀此二人。张乘风喝道:"杀了我们,你们谁都活不了!"说完便要命四周的魔教教众放箭。
  衡山弟子顿时没了主意,放了他们,心有不甘;杀了他们,又难免伤及宾客。莫大伤口已包扎好,站起来说道:"你们走吧!"既然掌门说了此话,弟子们也就无甚异议。张乘云对这宁如风和风清扬道:"华山派!好,这笔帐我兄弟二人记下了。你们等着,我日月神教定要叫你五岳剑派一并灭亡!"说完呼哨一声,同魔教众人消失在树丛之中。
  经过这一场打斗,天色已晚。衡山派招呼众位宾客当日就在祝融峰上住下。
  晚膳之后,风清扬来到宁氏夫妇住处。刚一进门,宁中则就扑到他怀里,娇声道:"九师叔,你到那里去了啊?"风清扬笑着抱起她,说:"几年没见,中儿长这么高拉!想九师叔了吗?"宁中则点头道:"嗯!我学了几招剑法,待会儿耍给师叔看!"宁如风和宁夫人也迎了出来。风清扬放下宁中则,上前行礼道:"师兄、师嫂好!师兄伤势可好些了?"宁如风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坐!"三人落座。风清扬看到了立在一旁的岳不群。宁如风道:"群儿,来见过你九师叔。"岳不群走过来边说"岳不群见过九师叔",边要下跪,风清扬扶住他说:"不必拘礼。"宁夫人道:"九师弟,这几年咱们师兄弟一直在找你,你到哪里去了?"风清扬道:"师兄可还记得三年前,你我一同劝解剑气二宗弟子打斗一事?"宁如风道:"记得。他们那哪像是同门师兄弟,简直比对待敌人还要心狠手辣。"风清扬道:"不错。但事后二师兄却说我……说我帮气宗打伤自己师弟。"宁如风和宁夫人对视一眼,心道:二师兄风无极是华山剑宗的首领,向来与气宗的掌门大师兄陈修风不和,以致剑气二宗的争斗愈演愈烈。风清扬续道:"剑气二宗的分歧由来已久,但这本只是武学上的争论,不应伤及同门之情。就如今日之事,我能因你我宗派不同而不出手相救吗?制止同门相残,本是份内之事,但二师兄却硬要将剑气之争逼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又何苦呢?在此一点上,你我二人早有共识。想来你我之交,也是光明磊落,到了二师兄那里,却成了莫大的罪过!于是我一怒之下,离派而去。"宁如风叹了口气,说道:"掌门师兄也曾因此事对我加以训斥,我也是十分不解阿!不瞒九师弟说,这次我和你师嫂,就是为了远离是非之地,才来衡山的。"
  宁夫人道:"不过是负气出走,又何故三年音讯全无呢?"风清扬答道:"那日下山之后,我便在江湖上行走。一日行到一地,发现此处人心惶惶,追查之下,才知魔教教主重病,魔教教众正四处抓捕童男为其做药。我当下便与三个魔教之人打斗起来,但无奈我武艺不精,被打成重伤,而后为躲避追杀,又坠入山谷。"宁中则失声叫道:"阿!"风清扬笑着摸了摸宁中则的头,续道:"我本来以为我必死无疑,未曾想山谷下竟是一条河流,我坠入水中,捡回一条命。此后我便留在谷中养伤。一日无意中发现了独孤求败前辈刻在石壁上的独孤九剑,于是我将这些剑招演练纯熟,又按照壁上所刻要求,统统忘掉。出谷之后,我才知道,已经过了三年的时光。我当下赶往魔教老巢黑木崖,待我潜入之后,发现魔教教主已经重病难治,一命归西了。我正要离开,却被发现,于是得见正择日接任的新教主任我行。这个人剑术颇精,但想这独孤九剑,又哪有破解之法!他只出了三招,便败在我剑下。我正要杀他,他却用了一种叫"吸星大法"的邪门武功,这武功专门吸人内力,害处极大!但我在谷中三年,一心练剑,以致内力尚不及中儿,又哪里有内力给他吸呢?料他这武功也未练习纯熟,更猜不透不能吸我内力的原因,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击,我便趁机脱身。下崖之时,听到他们要对衡山派不利,想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这才赶来衡山相助,未想竟见到师兄师嫂,实乃幸至阿!"此后三人叙旧,过了戌时,风清扬才回去歇下。
  第二日,各路英雄纷纷告辞离去,宁如风有伤在身,莫大又一再挽留,于是派了人回华山报信,便仍与宁夫人、宁中则、岳不群、风清扬住在祝融峰上。
  宁中则吃过早饭,就跑到风清扬这里,缠着他陪她玩,风清扬笑道:"你那大师兄呢?""他呀!"宁中则撇撇小嘴,说:"又要读书,又要学功夫,刻苦的紧呢!哪肯陪我玩!"风清扬问她:"那你的武功练得如何了?"宁中则说:"师叔请看!"说着耍开了一套入门剑法,还有一招苍松迎客。
  风清扬看了,并不评价,只是问道:"这招苍松迎客,若是这样,你又如何拆解?"说着以指做剑,摆了个剑式。这苍松迎客本是比剑时为表恭敬先用的一个敬招,剑尖下指,无甚杀伤力。若要对方一用杀招,再挥剑时便会慢了半拍。但风清扬这一招剑尖却是上指,顿时威力大增。宁中则心道:九师叔这一招怎地这样使?定是要逗我玩吧!她端详了一下,笑道:"这便呵你痒!"说着手便伸向风清扬左肋,但这左肋正是这一招的破绽所在,宁中则若是拿剑,便是极有杀伤力的一个拆招!这下风清扬大喜过望,一下抱起宁中则在空中转了一圈道:"好个聪慧的中儿阿!这就有法子了!"宁中则被转的格格娇笑,说道:"有什么法子了?我只知道九师叔怕痒!"
  此后的几天里,风清扬日间或陪宁中则在衡山上游玩,或指点她练剑,掌灯后就在灯下写些什么。而岳不群则开始学习华山武功了,宁夫人从入门剑法教起,他到也悟性颇高。
  又过了几日,风清扬要先行离开,便向莫大和宁氏夫妇辞了行,第二天不到卯时就动身了。宁中则拉着风清扬,一直送到了南天门,仍是不愿回去。风清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到宁中则手里,说:"中儿听话,好好练剑。"宁中则接过来读到:"玉女剑十九式。这是剑谱?咱们华山派的武功,不都是师徒口传,不落文字的吗?"她翻开来看了看,又道:"这些字,我有大半不认得呢!"风清扬皱皱眉头,道:"何必在乎那些什么狗屁规矩,你练完了,将这剑谱毁去就是!"又想到在小姑娘面前说这个究竟太过粗俗,便又笑着抱起她说:"你年纪还小,这册子要好生留着,日后就有用处了。"
  宁如风伤势不重,不到一月就已痊愈,遂带着夫人女儿和岳不群离开衡山。四人绕道长安,安葬了岳氏夫妇,再回华山。
  到了山下玉泉院,便有人先行上山通报,四人从回心石到千尺幢、百尺峡,越走越险。上了苍龙岭,遥望金锁关,山势已是极险,这苍龙岭乃是上下华山唯一的通路,极为狭长,两侧都是万丈深谷,而宽不过三尺,仿佛是利剑的锋仞。如若遇到大风,人只能俯下身来贴到岭上走。此时虽然风和日丽,但下望两侧仍是深不见底,反倒更增人恐惧之情。
  岳不群的父亲本是儒商,从小对他教育极严,只许他在房中读书。头次离家远去湖南,却遭此大变。现在他虽悲痛稍缓,但仍言语不多。此刻见这极险的山势,也只是心里惊叹。宁中则生在华山,长在华山,对这里自是极为熟悉,一路上拉着岳不群四处介绍,即使岳不群并不热心评价,她也毫不在意。
  华山朝阳、落雁、莲花三大主峰合围一处,状若未开之花,花心处的玉女峰,其势稍缓,华山派众人便住于玉女峰上。玉女峰南山腰中有一歇山顶三开大堂,门楣上高悬"剑气冲霄"四个大字。华山派在家的六位元老得到消息,已然齐聚于此。宁氏一家与在座诸位见礼之后,宁如风便让岳不群参见众人。大堂正中端坐一位发须花白的老人,便是华山掌门陈修风。他笑吟吟对岳不群做了一个免礼的手势,眉目之间甚是慈祥。大堂左侧一排首座一人,极高极瘦,也是花白发须。岳不群听他便是二师伯风无极,忙上前行礼,而风无极眼睑微合,神态极为傲慢。岳不群心下里对他的态度甚为惊讶,但却不敢失了礼数。风无极下手坐的是排行第四的风至宇。风至宇冷冷的看了岳不群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宁如风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介绍右手一排首座的五师伯谢潇风。谢潇风身材魁梧,面色红黑,见到岳不群行礼,显是非常高兴,连说道:"好,好!"岳不群一下又颇感受宠若惊。谢潇风左手边坐着一个白面书生,年纪甚轻,比宁如风还要小上十岁,却是六师伯计宏风,他上下打量着岳不群,随后颔首微笑,说道:"不错。"宁如风排行便是第七,他的八师弟风克用却又坐到了左边一排。风克用身量不高,体型颇宽,形如李逵,貌似张飞,坐着也显虎虎生气。
  岳不群礼闭回到宁如风身后,风克用盯了他一会,问宁如风:"他是你徒弟?"宁如风心道:刚才已然回秉完毕,怎地八师弟还这样问?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风克用哈哈一笑,道:"你在衡山一战中败于魔教妖人,丢尽我华山派的脸面,现在又将这不知来历的小子带入我华山门墙,七师兄,你可真了得阿!"宁如风一听之下大为惊讶,但想到自己败于二张确为事实,又不禁心下愧然。却听谢潇风说道:"八师弟此言差矣!七师弟在危难之际力助衡山派,本是我正道当为之事,此一义举乃是大长了我华山派的威名。"风至宇哼了一声,道:"打输了,还说什么威名!"谢潇风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带着冷笑道:"七师弟尚未取胜,以四师兄你的武功,恐连自保也难阿!"风克用嚷到:"五师兄,你这是在长魔教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计宏风展开折扇,缓缓的说:"你们一味练剑,那些花招,唬唬人还可以,但碰到强敌,就难免落败。"风无极慢慢睁开眼睛,看了计宏风一眼,又缓缓合上,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你们气宗已经走上了邪路,却还不自知。"谢潇风拍案而起,吼道:"你!"风克用也同时站起,喊道:"你要怎样!"
  陈修风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站起来和解道:"都少说两句!在晚辈面前如此不自重!成何体统?"谢潇风哼了一声回去坐下。风克用转又指着岳不群说:"这是哪来的小子?"岳不群一愣,心里颇为尴尬,脸上憋得通红,低头不语。宁如风解释道:"这孩子父母被强人所害,我见他孤苦无依,甚是可怜,而他也有学武之心,故而将他带了回来。"风至宇道:"我看还是来历不明!你又怎知他是不是善类?"岳不群此时已是难过之极,想站出来替自己辩解两句,却又不敢,想到自己父母双亡,初到华山就遭排挤,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方才风克用出语嘲笑,宁中则心下就已大是不满,此时见岳不群又身陷尴尬,忍不住说道:"我们亲见他爹娘被人害死,怎会是坏人?"风克用吼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宁中则吓了一跳,拽拽宁如风的衣袖,叫了一声"爹"。宁如风拍拍她的手,说道:"我确实亲见他双亲遇害,而他小小年纪,应该不会是歹人。请各位师兄师弟明鉴!"陈修风点点头说道:"我看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七师弟尚未收徒,好好调教他,将来也是个人才。"风至宇轻声说了一句:"又多了一个练气的蠢才。"计宏风笑道:"谁是蠢才,一比便知!"风克用嚷到:"怕你不成!"陈修风脸上大为不悦,道:"好啦!难道这么大的华山派,还容不下一个孩子?七师弟,带不群去祭祖吧!"
  祭祖之后,宁中则带着岳不群在这玉女峰上四处转悠。从剑气冲霄堂出来继续往峰顶走,有一个院落,宁中则对岳不群说:"这无恙居是掌门师伯的住处,掌门师伯平常很少下山的,有什么事总是莫不痴和金不为师兄去办。"岳不群点点头。指着无恙居西边的几座小院问:"那也是师伯师叔们住的地方吗?""是啊!"宁中则一一介绍说:"最南边那虎卧堂是八师叔的家,后面的落霞阁和摩霄阁是二师伯和四师伯的家。"岳不群想了想,问道:"那九师叔呢?今儿个怎么没见他?""九师叔阿!他住得最远了,喏,那片林子里的涵虚阁就是了,这里望不见的。""那咱们过去瞧瞧好吗?"宁中则一听之下就急着摇头说:"别,别!咱们别过去!"岳不群很奇怪,问道:"为什么?"宁中则欲言又止,只是急着不让岳不群过去。岳不群见她这样,心下不快,说道:"你也把我当外人。"说罢,转过身去,禁不住又要流泪。宁中则又是着急,又是委屈,也忍不住要哭,她绕到岳不群面前,说:"大师兄,你干吗要这样想呢?"岳不群道:"今天二师伯、四师伯和八师叔这样不容我,我本当你对我好,可现下连你也对我藏着掖着,我……我……我便从这里跳下去算了!"说着一发狠,跑到悬崖边上。宁中则急忙拉住他,说:"大师兄,你若这样想,该跳下去的是我!"岳不群一下愣住了,两个人呆呆的立了很久。岳不群说:"你跳,我也跳!"宁中则见他缓了过来,说道:"大师兄,咱们华山派里,那些大人的事,我也不懂,可是我知道,今天二师伯他们不是冲着你的。"岳不群道:"不是冲着我?那是……冲着师父?"宁中则摇摇头:"也不单是冲着我爹。二师伯、四师伯、八师叔注重练剑,而掌门师伯、五师伯、六师伯和我爹觉得应该是以气驭剑,两派之间向来不合,自我记事起便是这样。这玉女峰西侧,住的都是剑宗的师伯师叔,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岳不群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那三师伯和九师叔呢?"宁中则道:"三师伯早就不在了,我都没有见过他。九师叔……九师叔也是剑宗的。不过他多半时间不在山上。"岳不群又问道:"九师叔既然是剑宗,那为何在衡山上还救了师父呢?"宁中则道:"爹爹说,华山派内虽有剑气之分,但毕竟都是同门,而且……而且九师叔他也是这样想的。"岳不群还要再问,宁中则说:"走吧,我带你去我家!"说罢拉着岳不群朝东跑去。
  玉女峰之东,便是朝阳峰。宁中则说:"每天早上,在朝阳峰上能最早看到太阳,咱们这玉女峰上,最早能望见太阳的,就要数望日阁了,六师伯和贺不真师兄住着。西南边那个小院是五师伯的暄阁,谢不思和苏不钦师兄也住在那里。"两人跑了一阵,觉得累了,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会儿。岳不群看到北边有一片空场,就问道:"那里是要种地的吗?"宁中则一看之下笑得花枝乱颤:"什么呀!那是比武场!刚才上峰来的时候,路过细辛坪和细辛楼,那是剑宗的师兄住和练武的地方。北边那个望云楼,是气宗的师兄们住的地方,所以就近建了一个比武场。你可真会想,那怎么会是种地的呢?"岳不群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绕过一片松林,宁中则指着一个小院说:"我爹和我娘就住在这里--端居。"岳不群定睛看去,小院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穿过枝叶镂成一条条金线。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跃动,叽咕几声又不知去向。一条小溪从东边朝阳峰上流下来,淙淙的流水夹杂着些松枝和花瓣,从端居前面往西南去了。跟先前险峻的山势相比,这里倒有些清静幽雅、世外桃源的味道。岳不群问道:"你也住在这里吗?"宁中则拉他到旁边一座房子前说:"我住在这里。"岳不群抬头看门楣,读到:"钟秀轩。"继而又感慨的说:"这华山上,就是这个名字叫得贴切!"宁中则咯咯笑起来,岳不群看着她,觉得她格外美丽。这时间宁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说道:"群儿,你的行李已经放到宜若轩了,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岳不群应道:"是,师娘!"宁中则说:"宜若轩?为什么呀?"宁夫人理理她的头发,答道:"宜若轩原是你三师伯的家,现在空着,咱们这里也没有多余的住处,所以就让群儿住到那里去。好孩子,你带群儿过去吧!等下早点回来吃饭!"宁中则应着,便和岳不群又朝玉女峰顶走去。
  这宜若轩在玉女峰之巅,后窗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无声峡,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了,但因常有人打扫,所以倒还干净。两个孩子边收拾东西,边随意聊着。宁中则说:"这宜若轩,我先前也没来过,不过名字挺好听的。"岳不群笑说:"我倒觉得不如师妹你的'钟秀'二字。"宁中则心里颇为得意,说:"那是我爹给起的!"岳不群听了这话,心里又黯然下来,道:"爹爹也给我的书房题过名字,叫'有所不为'。"宁中则看他又不高兴了,便半是安慰的说:"那咱们就把这里改成'有所不为轩',好不好?"岳不群心道,好个知人冷暖的师妹。便道:"好!好极了!"宁中则看他开心了,不觉也嫣然一笑。岳不群看着她的笑,觉得她越发的好看了。
  岳不群此后便留在了华山,每日与宁中则一起练剑,玩耍。他心里常常记挂着为父母报仇之事,因此练功非常刻苦。他从小知书达理,对师父师娘的话言听计从,对师兄弟们也是十分友好,因此人缘颇佳,武功也进步很快。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宁中则已到了十五岁。生日那天,宁夫人为她梳了一个花绾,吃过长寿面,又向父母行了大礼。正好岳不群像往常一样来端居问安,之后便跟宁中则一起在小溪旁练剑。
  开始的几年,他们总是到练武场去,但气宗的弟子都在那里,人多嘴杂,所以后来二人渐渐的去的少了,反倒是端居前面小溪边的一小片天然空场,成了两人练剑的地方。他们你来我往拆了近七百招,宁中则已有些娇喘微微,岳不群用了一招钟鼓齐鸣,宁中则侧身闪过他左手的剑指,长剑送出,指向岳不群前胸,此刻岳不群右手长剑已到,点中了宁中则的左肩。岳不群收剑笑道:"好拉师妹,这已经是六百八十三招了,今天就算和了吧!"宁中则呼吸甫定,却道:"和?那不行!"说着又要出剑。岳不群笑着闪躲,道:"好好好!是我输了好不好?宁女侠饶命阿!"宁中则听他这样说,也忍不住笑了,这才收剑。
  岳不群待她收剑,才又问道:"刚才拆到四百招上,我出了白云出岫,你用了什么?"宁中则想了一下,道:"我用了……用了古柏森森阿。""古柏森森之前呢?"宁中则这才想起,刚才为了接岳不群那招白云出岫,她用了新学的野马奔驰。这一招对下盘要求很高,宁中则却没有站稳,出剑时偏了些,被岳不群闪过之后又抢攻一剑,罩住了上盘。她急向后避,跳出之后才摆了一招古柏森森。如若当真打斗起来,她已然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宁中则脸上腾得红了一下,但嘴上仍不肯认输,道:"怎地?豹尾脚不能用么?"岳不群道:"能用能用。不过如果你那招野马奔驰用到家,就该是我用这豹尾脚拉!"宁中则道:"那剑式我心里自然清楚,只是一时打斗起来,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岳不群道:"越是打斗之时,越应该小心才是!"宁中则笑道:"知道啦大师兄!你当真比爹爹还要罗嗦!今天我们就练到这里吧!前几天在朝阳峰上发现了一个山洞,我们去玩好不好?"岳不群问道:"你怎么去了东峰?"宁中则道:"前些日子你随我爹下山了,谢师兄来找我玩,我们便去了东峰。"岳不群心道:"谢不思仗着自己是五师伯的独子,总来纠缠师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对师妹一片真情,她又怎会不知?既知我心,又为何还跟谢不思到东峰去?"他越想越是不悦,脸上像是罩了一层霜。宁中则却不知他这些心思,问道:"怎么了大师兄?不舒服吗?"岳不群道:"东峰甚是危险,你以后还是少去罢!"宁中则笑道:"这华山上哪里不险阿!只是你前些日子害了风害,还未曾痊愈又跟爹爹下了山,我听娘说东峰上有灵芝,就想去给你寻了回来,可惜没有找到。"岳不群听了这话,大为感动,心道:"原来师妹是为了我才去东峰的,我的病,师妹都记挂在心上,我当真是错怪了她。"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拉起宁中则的手,说道:"好师妹,多谢你啦!"宁中则愣了一下,脸上一片绯红,慢慢的抽回手说:"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呢?"
  岳不群突然记起什么,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送到宁中则面前,说道:"恭贺宁女侠十五大寿!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师妹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罢还揖了一揖。宁中则格格娇笑,接过来问道:"什么好东西?"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对耳环。这对耳环小巧精致,心形的图案中镶嵌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紫水晶,阳光下熠熠的闪着光辉。"好漂亮!"宁中则由衷的称赞。岳不群道:"我帮你戴上。"玲珑的紫晶衬着宁中则娇嫩白皙的脸颊和水汪汪的眼睛,更显得格外美丽。岳不群道:"你可知这耳环的含义?"宁中则娇羞的低下头,道:"我知道……知道你的……你的心意。"这话说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岳不群听了,心里更是激动不已,想要再上前,却又怕失了礼数,引起师妹不悦,但他兴致勃发,已是不能自已,于是索性拔剑出鞘,在空地里舞起剑来,长剑忽上忽下,剑光闪烁,虎虎生风。宁中则在一旁忍不住叫好,也起了兴致,跟他一同舞了起来。却看两剑如游龙走凤,互有争斗而又配合默契,虽是剑招,却更似舞蹈。
  宁如风在端居的窗中,远远的望见他们两人,也不禁颔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