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不群每日过了卯时就起床到端居问安练剑,未时再回有所不为轩读书。宁中则带着宁夫人为岳不群新作的一套单衣走进有所不为轩的时候,岳不群正在读《孙子兵法》。宁中则走近一瞧,笑道:"师兄怎么又在看兵法呀?这书你不是看过了吗?"岳不群道:"圣人云,'温故而知新',这些书,每看一遍,总有一些新的体会。"宁中则问道:"这回你又体会到什么了?"岳不群道:"武林之事,在一般人看来,似是用武,但若成大事,却是非用智不可,智勇相权,而智更胜一筹,因此,凡事都需谋定而后动。"宁中则听了,撇嘴摇头道:"那多累阿!"岳不群说这番话时,心里自是严肃,但见宁中则对此毫无兴趣,便笑道:"你不看兵法,可是在看武功口诀?神凝丹田,息游紫府。身若凌虚而超华岳,气如冲霄而撼北辰……"宁中则哈哈一笑,道:"那些口诀,念它作甚?"岳不群道:"牢记于心,对敌时才不至慌乱阿。"宁中则道:"口诀只要化在武功里就是了,对敌时自然使的出来。"岳不群又问道:"你既不看兵法,又不看口诀,那你看什么呢?"宁中则走到窗边把窗一推,笑道:"我看风景。"岳不群笑着摇了摇头,宁中则当真兀自赏起风景来。
有所不为轩在玉女峰之巅,北窗外隔着一条无声峡,便是华山五峰之一的云台峰,站在窗口即可将上峰来的苍龙岭尽收眼底。窗外阳光明媚,景色宜人,宁中则满意的微微眯起了眼睛。"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虽已到了四月初十,山上的春花才显出茂盛之势。一阵微风带着花香迎面吹来。宁中则深吸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睛,却见苍龙岭上一前一后飘来两个人影。"师兄,山上来客人了!"岳不群放下书,过来看了一会儿,道:"前面那个,似是一名恒山派女尼。"宁中则心下奇怪,怎么反倒是客人走在前面,还用了轻功。岳不群又道:"前面的人显是极为疲惫,似乎腿上还受了伤,怎么还用轻功?莫非是……"宁中则追问:"莫非什么?"岳不群道:"前些日子我随师父到四岳走动,到过恒山派,据玉慧师太所说,最近很多可疑的人在恒山附近活动,当时师父就怀疑魔教有所异动……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来到剑气冲霄堂,那女尼正对着陈修风、谢潇风和宁如风盈盈拜倒,道:"恒山定方见过三位师伯!魔教攻我恒山,家师派我送来书信一封。"陈修风接过书信一看,是一封求救信,当即道:"师侄放心,华山派即刻派人前往!"定方道:"多谢华山派各位师伯。"陈修风点头表示应该的,转而对谢潇风和宁如风道:"二位师弟,看这事如何处理?"谢潇风道:"定方师侄伤势不轻,不宜急回恒山,故此需派一位熟知恒山地形的人先行前往。我带众弟子随后就到,大师兄意下如何?"陈修风还未说话,抬眼看到门外的宁中则,招她进来道:"中儿,扶你恒山派的师姐去休息。"宁中则应了,带定方到钟秀轩疗伤。她见定方腿上受伤不轻,想她在恒山脚下便受此伤,一路奔到华山,何其辛苦,于是心中平添几分敬意,关切的问道:"恒山派情况如何?"定方道:"阿弥陀佛。魔教之人围困我恒山已一月有余,却一直没有攻山,只是不许无关之人上山,也不许我派之人下山。家师本不欲麻烦别派,但无奈山上存粮即将耗尽,家师只好派了几名师妹分赴四派求救。"宁中则道:"我爹爹常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所以协助恒山派也是应该的。"定方点点头,续道:"贫尼在下山之时遭到魔教妖人伏击,受了伤,为他们所擒,但魔教之人看到家师给贵派的求救信,却放我离开,我这才赶来华山,却不知另外几位师妹如何了。"宁中则道:"看到求救信就放你离开?这里面似有蹊跷……"此时宁夫人走进来道:"中儿,快收拾一下,咱们这就上恒山去!"宁中则喜道:"掌门师伯派爹爹去恒山?"宁夫人点点头,定方站起身双掌合十行礼道:"多谢众位师伯相救。"宁夫人道:"不必见外。华山上女子不多,师侄便在中儿这里养伤,需要什么尽管说明。"定方又谢了,宁中则已持剑在手,催着宁夫人起程了。
宁如风一家和岳不群马不停蹄赶到恒山,待上见性峰时,仍不见一名恒山弟子。四人上到半山腰,忽听前方有打斗之声,趋前一看,只见一个胖大和尚正与数人打斗。那胖大和尚六尺有余,立在那里便似铁塔一般,宁中则奇道:"少林派的人也来了?怎么只有他一个?"待走近一看更奇了,原来那和尚身后还背负着一个女尼,身着玄色,似是恒山之人。那和尚背着一人,还能以一敌六,也不知已打了多少时候。六人中有个使铁拐的,趁胖大和尚被其余五人缠住,举拐从背后砸来。这一拐砸下,胖大和尚固然无事,而他背上女尼则性命不保。宁如风大喝一声:"当心了!"一招清风送爽指向使拐人背心,那人撤拐来格,宁如风又一招沧海横流,剑锋划过那人右臂,铁拐哐啷一声掉在地下,余下五人迅速后撤,站定之后看看宁如风,又看看宁夫人三人。华山派地处西岳,服色尚白,宁如风、宁夫人和岳不群三人都着白色,只是宁中则在白衣之外罩了一层紫纱。五人中为首一个道:"华山派。"语气不甚肯定。宁如风道:"不错,华山宁如风。"六人交换一下眼神,一起展开轻功飞奔。宁中则和岳不群二人见情状古怪,急追而去。
追出里许,六人分作三队,朝三个方向奔去,宁中则认定中间朝西的一队追去,岳不群迟疑了一下,也紧随宁中则追去。朝西的两人绕了几圈,又分头而奔,岳不群落在后面,宁中则见其中一个行动稍慢,便朝他追去,岂料这人跑了一阵之后,突然加速,宁中则轻功造诣已然不低,但仍然没能追上。岳不群此时也已赶到,对宁中则道:"此人轻功极高,刚才故意放慢脚步,好叫咱们上当。"宁中则道:"倒是个讲义气的,只可惜没留下姓名,否则将来见了,也好交个朋友。"岳不群道:"这几人身法怪异,多半是魔教之人。"说着递给宁中则一枚月牙儿似的东西,月牙儿一头内侧连着一个圆,另一头极为锋利,显然是一枚暗器。岳不群续道:"这是我刚才捡到的,魔教自称日月神教,这东西应该是日月之意。"宁中则点头道:"不错。"又笑道:"大师兄,你可真细心。"
两人回到刚才打斗之处,将情况一一说与宁如风和宁夫人。宁如风看过日月飞镖,点头道:"那和尚所言非虚,确是魔教之人。"宁中则道:"那和尚呢?"宁如风道:"那和尚说魔教将这恒山包围了,要困死山上之人,可他古怪得紧,竟说要救他的老婆出去。"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好笑之事,和宁夫人都笑了起来。宁中则道:"那几个人听咱们是华山派的就逃之夭夭了,该不会是被爹爹的名号吓跑的吧。"宁如风道:"不是这么简单。如今山上是死地,山下是生地,咱们自赴死地,他们又何必阻拦。"岳不群道:"师父,师娘,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尽早下山,待五师伯来了之后再作打算为好。"宁中则道:"难道不管恒山派了?"宁如风稍一思考,挥手道:"上山!"
四人正要前行,见性峰上走下一队人,大袖飘飘,为首的一位老年女尼,面态甚是慈祥,远远的便问道:"是华山派宁师兄吧!"话音不高,飘入耳中软绵绵的,但话语中蕴含了内力,因此甚为清楚。宁如风忙收剑道:"正是宁某,玉慧师太!"原来此人便是恒山派掌门玉慧。玉慧师太走近行礼道:"宁师兄宁夫人远道赶来,贫尼未能远迎,还望恕罪!"宁如风还礼道:"师太多礼了!"玉慧道:"魔教在见性峰周围布下埋伏,上山之人恐都性命难保,贫尼悔不该连累各派。"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边拜倒边说:"贫尼在此拜谢几位,几位请回吧!"宁如风和宁夫人双双扶住玉慧师太,宁如风道:"宁某既为助恒山派而来,岂有贪生怕死袖手不管之理?玉慧师太,咱们这就上山吧!"说罢当先上山,宁夫人紧随其后。宁中则在后面边走边乐:"这恒山的风景可真不错,我还是头回来呢!听说还有个什么悬空寺,师兄,咱们可要去看看!"岳不群心道:"大敌当前,性命危在旦夕,师妹还有心情游山玩水。"不禁笑着摇摇头。
当晚上峰来的还有嵩山派掌门高培祖的大弟子左冷禅,人称托塔手的二弟子丁勉和三弟子仙鹤手陆柏。三人一路上风平浪静,未遇任何阻拦。
此后两日,一直无事发生。玉慧、宁如风和左冷禅上下恒山都无人阻挡,一旦其余弟子单独行动,则遭到阻击。三人商议,明日暗随弟子下山,引魔教之人出现。细节还未商定,忽听山腰中鼓声大作,有弟子来报,魔教攻山。三人心中暗喜,敌人现身相见,总比敌暗我明要好。众人走到山口,见三条路上黑压压涌来数百人,皆击鼓声势,在两阵相距数十米处停下。当中一队拥出一人,此人正值壮年,威武气派,目光炯然,他身旁一瘦高之人朗声道:"日月神教任我行教主到!"玉慧师太道:"阿弥陀佛,不知任教主有何贵干?为何围困我恒山派?"任我行微微一笑,道:"五岳剑派来齐了吗?"宁如风道:"华山派在此。"左冷禅也道:"嵩山派在此。"任我行道:"怎么,泰山派和南岳衡山没来吗,向左使?"众人一听才知,这瘦高之人便是有天王老子之称的魔教左使向问天。据说此人极为狂傲,但此时却谦卑有余,只道:"四个求救之人,都放行了,可能去往泰山和衡山的两人伤势太重,回不来了。"玉慧闻言怒火中烧,道:"魔教妖人,伤我弟子,到底是何居心?"任我行道:"师太莫要动气,我对恒山围而不攻,不过是想借恒山作饵将你们五岳剑派聚在一起,未想其余四派竟对恒山存亡全不当回事,哈哈!"他这几句话,实是在讥讽五岳剑派面合神离。玉慧师太道:"魔头用心歹毒,想灭我五岳剑派,谈何容易!"忽听山下南面兵刃大作,一队白衣人马与魔教打了起来。宁如风心中有数,对玉慧朗声道:"想必是五师兄带我华山弟子赶到了。师太放心,我派已派人向少林武当求救,估计泰山和南岳衡山的援兵也快到了。"话音未落,东西两面均有交战之声。向问天和任我行低声商议,玉慧等人放眼四望,依稀辨得山下华山、少林等派,加起来已近千人,心中不禁大喜。
任我行仰天一笑,道:"也罢,也罢!先将恒山灭了,在突围出去。"左冷禅道:"我们前后夹攻,你便有来无回。"向问天笑道:"就算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玉慧师太道:"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与其让佛门清净之地血流成河,不如比武决胜。"宁如风道:"师太慈悲为怀,此议甚好!"任我行道:"你们华山嵩山恒山三派,便三战吧,好叫你输得心服口服。"此言一出,魔教一边鼓声又起,人数上虽不占优势,但声势上却更胜一筹。
鼓声稍停,魔教阵中一人急行上前,对任我行行礼道:"教主,请让属下待罪立功!"任我行道:"魏堂主,但愿你是待罪立功,而不是罪上加罪。"那人连道:"属下不敢!"遂持一把铁尺飞身上阵。有人识得这是日月神教朱雀堂堂主魏存协,此人乃是点穴打穴的高手,却不知犯了何罪。玉慧师太道声"阿弥陀佛",将手中念珠递给身旁的大弟子定静,又接过宝剑,缓缓上前,又一声"阿弥陀佛"还未说完,魏存协铁尺直指前来,玉慧以静制动,长剑护身,剑式招招成圆,剑意绵绵不绝,魏存协急于进攻,铁尺尽指玉慧要穴,但百余招中竟无一得手。魏存协攻意不减,围着玉慧急走,转了数圈,突然在玉慧身后停下,铁尺急速敲向玉慧玉枕穴,玉慧一招"回头是岸"向后削来,魏存协身子一矮,铁尺勾向玉慧腿弯,玉慧左腿一软,就要跪倒,但想她一派掌门之尊,如何能跪?只得以剑拄地,这样魏存协的铁尺便得以敲中玉慧背心。却见玉慧以剑拄地顺势盘膝而坐,遂将拄地之剑上挑,刺向魏存协膝盖,魏存协竟不能避,膝盖中剑,扑通跪倒在地,但他铁尺已然砸下,落在了玉慧肩上。玉慧收剑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魏存协连伤带气,竟不能站起。场上情形,便如魏存协在拜菩萨一般。宁中则不禁拍手叫好,却见玉慧嘴角微微渗出了鲜血,原来那铁尺分量着实不轻,竟是两败俱伤。定静和两位师妹定闲定逸冲到场中,好在玉慧师太伤势不重,四人走下台来,而魏存协不能行走,被人抬了下去。
众人一片喧哗,待人声稍静,左冷禅站出来对任我行道:"你在江西用吸星妖法伤我九师弟,可有此事?"任我行道:"嵩山派中尽是些无用的东西。"左冷禅冷笑一声道:"今天叫你知道吸星妖法也是无用的东西!"众人闻此言皆大为惊讶,任我行凭借吸星大法横行江湖近十年,难道嵩山派竟想出了破解之法?嵩山派掌门高培祖年事已高,早已不大过问门派之事,他手下一十三名弟子个个身手不凡,大弟子左冷禅不但继承了师父武艺,还有所创新,平日处理嵩山派事务,更深得掌门厚爱,已是继承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但他毕竟年纪尚轻,而同来的两个师弟比他尚且不如,故此众人对他口出狂言都是半信半疑。
任我行仰天长笑,笑声尚在山谷中回荡,他已然上前。两人肉掌相搏,堪堪拆解了近百招,任我行忽然运力,施展了吸星大法,左冷禅急速后退,退至场边举掌相迎,两掌相对,任我行表情大为古怪,而左冷禅面态安详,嘴角边还挑着一丝冷笑。原来任我行击掌之时发现,左冷禅体内竟毫无内力,一吸再吸,却找不到一点内力。他心下大为疑惑,想数年前与风清扬打斗之时,也曾吸不到他的内力,但风清扬剑术奇精,完全可以不用内力,但今日左冷禅在打斗之时内力充沛,不可能毫无内力。任我行忽见左冷禅身后丁勉、陆柏二人,豁然开朗,原来自己是以一敌三,三人之间内力互相转移,他自然吸不到。想通此节,任我行心下大慰,毕竟自己的看家本领是无人可破的,遂将计就计,大喝一声"吸星大法",急催内力集于掌上,忽觉腹内一阵绞痛,他暗道不好,强忍疼痛一掌击向左冷禅,左冷禅排空内力堤防他的吸星大法,却发现任我行这一掌上内力极厚,在索内力抵抗,已然是晚了一步,闪避也不及,右肩中掌,顿时气血翻涌,好在任我行腹中疼痛,这一掌的威力已减了七八分,所以左冷禅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动弹不得,任我行也不敢多动,两人呆立许久,这偌大的恒山上数千人,竟都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任我行强自忍住腹中绞痛,道:"众位可知'千面迷魂'的名号?"他这一说不打紧,听者无不一凛。任我行的夫人"千面迷魂萧凤儿",年纪虽轻,且常居深闺,轻易不出手,但出道以来从无败绩,因为没有人能逃出她的独门绝技"曼歌骊舞摄心术"。众人虽知道任夫人萧凤儿的名字,却从没有见过她,更没有想到,今日任我行能将她也带来此地,所以一时竟没有人敢出来应战。任我行说着回头一望,目光到处,神教教众退向两边,闪出一个白衣女子。众人看这女子,娇小可人,玲珑美丽,莲步轻挪,盈盈可爱。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皆惊叹,这样娇弱的女子,竟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萧凤儿款款来到任我行身边站定,向众人娇声道:"小女子斗胆向众位请教,可有谁肯赐教?"声音婉转动人,虽是挑衅,众人听了心里却舒服的很,如坠云雾般轻飘飘的。任我行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看来你们这一局是输定了!哈哈哈哈……"他这一笑才将众人笑醒,想到如果输掉这一局,不但各大门派颜面扫地,而且魔教就可以在江湖上为所欲为,无不眉头紧皱,但谁也没有战胜萧凤儿的把握,所以个个愁眉不展。
全场一片寂然,正派一方各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无话可说。萧凤儿道:"如此,这一场小女子胜得也太容易了。"说罢嫣然一笑。突然正派阵中飘出一团紫色,宁如风猛的站起,叫道:"女儿,不可鲁莽!"岳不群也大吃一惊,失声喊道:"师妹!"原来飘出的紫云竟是一身紫衣的宁中则!
宁中则轻盈盈落到两阵之间,两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把剑,头一偏,微微一笑说:"我来试试,怎么样?"全场一片哗然。任我行看有人出来,本以为是哪派高手,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随即心下释然,笑道:"原来是华山派的小姑娘啊,这样我们岂不是有以大欺小之嫌,你还是回去叫你爹来吧。"宁中则下巴微微一抬,不满地说:"小看我?今天我偏要见识见识,尊夫人的本事是不是真像传得那么神。"说罢格格地笑起来。岳不群随后也跃过来,横剑把宁中则护在身后,说:"师妹,让我来!"宁中则撅起小嘴,不高兴地说:"师兄,你别管!"任我行笑道:"想英雄救美?哈哈,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
萧凤儿挪步走过来,含笑说道:"到底是师兄上,还是师妹上,还是两个一齐上?"岳不群道:"我来奉陪!"话音不落,便挺剑直刺,两人斗在一处。萧凤儿用的是掌,身形飘忽,足见内力、轻功极好。而岳不群的剑招是越来越快,渐渐占了上风。众人心下都是赞叹,岳不群毕竟是宁如风的大弟子,入派年数也不算少,虽然年轻,武功真也了得。正想着,忽见白影嗖然飘出,萧凤儿退后三步,说道:"阁下剑术果然高明。"说罢回转身去,竟然开始唱歌。岳不群不料她竟有如此举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但听萧凤儿声音婉转,字字传情,岳不群心里不由得腾起一团暖意,眼前仿佛呈现出自己与师妹在华山上一同练剑,一同玩耍的一幕幕场景,想到小师妹的美丽可爱和对自己的关切之情,不禁心神一荡,脸上一片绯红。忽听小师妹在前方呼唤自己还转身欲走,急忙扔下剑,叫道:"师妹等我!"追她而去,眼见就要碰到师妹张开的手臂,却蓦的背上一麻,被人点了穴道。
这点穴者不是别人,正是宁中则。岳不群与萧凤儿打斗之时,宁中则就站在台边,看到萧凤儿不敌大师兄,正心下暗喜,却忽见萧凤儿开始唱歌,她眼见大师兄脸色大变,急忙连声呼唤,谁知岳不群听到唤他,却朝萧凤儿跑去,还叫她师妹,心想不好,师兄一定是中了萧凤儿那妖女的"曼歌骊舞摄心术",眼见师兄就要被萧凤儿掌所击中,忙上前去,从背后点了岳不群的穴,让他定在原地不动,然后拔剑直指萧凤儿。萧凤儿本以为满可以制服岳不群,没想到竟被宁中则打断,不由得大吃一惊,又退了三步。歌声停止,众人都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看到岳不群、宁中则和萧凤儿这般情势,才知自己中了萧凤儿的曼歌骊舞摄心术,也都领教了萧凤儿的厉害,不禁汗涔涔而下,心道,幸好刚才没有贸然出手。
岳不群距离萧凤儿最近,中招也最深。宁中则虽然离萧凤儿也很近,但这曼歌骊舞摄心术对宁中则却是毫无用处。这等招数,原算不上是武功,其实是用歌声和舞蹈加以内力来迷惑对手,唤起对手内心深处的情感和欲望,使对手产生幻觉,从而全然忘我,放松戒备,然后引其靠近自己,趁机下手。但对于内力全无者或是全不通男女之事者就毫无用处了,宁中则就属后者。她内力虽然不浅,但因为年纪还小,天生单纯,又冰清玉洁,所以这等招数对她来说是全无威力可言。她见师兄险些中掌,便不敢轻看这个女子,上来便用了一招"有凤来仪",逼的萧凤儿又退三步。这样一来,萧凤儿已经退到了台边上,好在自己轻功了得,虚晃一招"举火燎天"腾地翻到宁中则背后,双掌逼向宁中则后脑。众人不禁轻呀一声,想到:待得宁中则回身,就难逃这双掌了。却看宁中则省去转身的时间,单剑后挑,反用一招白虹贯日,剑尖指向萧凤儿咽喉,萧凤儿仰脸后翻又退一步。人群里爆出叫好声,本来众人看宁中则出阵接招,都暗暗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又看她师兄岳不群都不敌萧凤儿,她还敢主动出击,都替她捏了一把汗,现在看她招招凌厉,逼的萧凤儿连连后退,都开始佩服这个后一辈的华山玉女不是浪得虚名。
萧凤儿数个杀招皆未奏效,招数并不见乱,仍是稳扎稳打步步进逼。
高手对敌之时,重复出招乃是大忌,宁中则临阵经验不足,故而将清风送爽这一招第二次使出,萧凤儿对于长剑指向已是了然于胸,她心下盘算,自己的剑法固然不比宁中则,但宁中则毕竟年轻,若论内力则未必是自己的对手,故而将内力悄悄凝聚与右手手指,待宁中则长剑送至,她伸出右手将剑夹住,随即转身欺到宁中则近前,左掌变爪掐向宁中则的咽喉。宁中则从未练过什么拳脚功夫,敌人近在眼前,而她长剑被制,无法后退,眼见已是毫无反抗之力,便要命丧当场。
宁夫人失声叫道:"女儿!"宁如风长剑在手,就要上前时,宁中则长剑脱手,众人只道是为萧凤儿内力所震,都暗道不好,却见宁中则弯下腰去滴溜溜一个转身,伸手正接住由半空落下的长剑,回身反刺,宛然便是玉女十九剑中的一招沉鱼落雁,萧凤儿只得腾空跃起。场上刹那间兔起鹘落,众人无不大吃一惊。原来危急时刻,萧凤儿将内力全部集中在掐向宁中则的左手,想要置她于死地,却忘记了夹住长剑的右手因此已无内力,宁中则发现这个破绽,大胆的松开长剑,待其落下再行夺回。长剑到手她不假思索的刺出,自然而然用出了玉女十九剑的招数。这下非但所有在场之人,就连她自己也是吃了一惊。
风清扬这套剑法当初便是为宁中则量体裁衣而作,他在衡山上看到宁中则虽然根骨不弱,但膂力仍不及男子,然则她天资聪慧,心思细密,便以推衍之法创出这套极为繁复的玉女十九剑,其主旨就在于变化奇妙,而姿态上更是着意刻画,使来便如舞蹈一般美不胜收。
宁中则起练玉女十九剑之后,渐渐发现这套剑法走的似是剑宗用招不用力的路数,与气宗法门颇有不同,为了避免剑气二宗的争执,她从不在人前使用这套剑法。不料这次情形危机,她竟不由自主的使了开来。众人从未见过这套剑法,只见其招式极美,妙不可言,看起来使人心旷神怡。而剑法高手自然看得出,这如歌如舞的剑招中蕴含着极大的威力,不禁更是奇上加奇。
沉鱼落雁这一招主攻敌人下盘,萧凤儿轻功颇好,虽逼她后退,却难以取胜,但此招一出,后招便源源而来。萧凤儿腾空跃起,宁中则一招凤鸣朝阳直追而去。华山东峰名为朝阳,此剑招便由此得名,乃是厉害的杀招。剑尖待要刺入萧凤儿小腹,却见萧凤儿毫不反抗,以手掩口,似欲呕吐,宁中则大奇,心中一软,撤回长剑,问道:"你怎么了?"萧凤儿落地站稳,冷冷的道:"你不必惺惺作态的手下留情!"宁中则大怒道:"你好不讲理!"萧凤儿此时已将胸中烦恶强自压下,冷笑一声,众人只见眼前白影一晃,萧凤儿重又上前,手中已然多了一柄短剑。宁中则本已占了上风,却给了萧凤儿喘息之机,且执上了兵刃,众人无不替她惋惜。宁中则却并不惊慌,她心道,既然已经使了这套剑法,不如索性使个痛快,故而全力凝神接招。萧凤儿兵器在手,也用了全力。两个美丽女子争斗已然少见,而两人武功皆如此之高更是难得一遇,众人皆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宁中则剑招曼妙美丽,萧凤儿也是仪态万方,众人一半是在看剑,更有一半是在看人。
玉女十九剑剑招繁复,与敌招相应而生,十九归一,一化万千,着实厉害。萧凤儿渐渐又落了下风。宁中则一招雾里看花,挑向萧凤儿眉梢,这本是一个虚招,而萧凤儿并不回防,不回防却也不进攻。正派一边人人心中暗喜,这一剑刺入,萧凤儿必死无疑,而宁中则从未伤过人,眼见要取了萧凤儿性命,心中仍是不忍,凝剑道:"你到底是怎了?回去换个能打的来!"萧凤儿面色甚是难看,又欲呕吐,宁中则以为她受了什么内伤,收剑扶住她,回头叫道:"玉慧师伯!"玉慧师太闻声来到场中,接替宁中则扶住萧凤儿,顺手切住她的脉门。任我行亦飞身上场,宁中则撤回身拍开岳不群穴道,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议论,场下一时哗然。
萧凤儿稍有力气,便挣开玉慧的手道:"哼,假慈悲!"宁中则又怒道:"你!"挺剑欲刺,玉慧道:"侄女且慢!我看这场比武就到此为止吧!"任我行虽关心夫人病状,却料定夫人并非为宁中则所伤,自然不肯轻易认输,扶住夫人道:"未分胜负,为何到此为止?"玉慧师太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尊夫人似有喜脉,因此依贫尼之见……"她话未说完,任我行和萧凤儿都惊喜异常,连问:"此话当真?!"于玉慧师太所言"出家人不打诳语"云云全然没有听进去。宁中则小声道:"怪不得!"岳不群问道:"什么怪不得?"宁中则脸上一红,低声道:"没什么。"
任我行扶着萧凤儿下场去,玉慧师太朗声问道:"侄女用的是何剑招?贫尼不解,还望赐教!"宁中则忙行礼道:"不敢!这是我华山派一位师叔所创玉女剑十九式。只是晚辈天资愚笨,末学后进,只学到皮毛,各位前辈见笑了!"宁中则说着这话,心中不安,只望自己用的这剑招不会给父亲和九师叔带来麻烦才好。玉慧师太莞然道:"侄女不必谦虚,你这个华山玉女的剑法胆识已然不凡,慈悲心肠更是难能可贵,阿弥陀佛!"她见宁中则敢于主动应战,冰清玉洁而免受萧凤儿摄魂法所制,后剑法又颇为精妙,故而称其为"华山玉女",众人闻言皆颔首微笑,而她说宁中则慈悲心肠,不但赞了她两度撤剑保全萧凤儿母子性命,更是警醒魔教已然颓败。正派一边会意之人便高声呼应,场上一时喧腾。玉慧师太又道:"今日三战三和,任夫人有喜,此乃天意,即或再争斗下去,也是徒增杀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应消除暴戾之气,以和为贵。"任我行道:"我从不信佛,也不信天,不过今天我心情好得很,和了也罢!"左冷禅心有不甘,低声道:"玉慧师伯,请三思。"玉慧师太道:"阿弥陀佛,师侄伤势无碍吧?"左冷禅道:"无碍。"西边华山派撤回里许,魔教摇旗呐喊了一阵,向西遁去。
各派遂在恒山休整几日,待确定恒山转危为安之后这才离去。宁中则对恒山美景情有独钟,尽缠着恒山派的师姐们带她去玩。恒山派素来清净,难得有个活泼的华山师妹,又感于她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所以都盼着她多住几天,宁如风和宁夫人始终觉得华山乃是是非之地,并不愿回去,故此勾留了七八日后,才告辞离去。
四人走了近十天,到黄河风陵渡,过了河便入陕西境内,于是当晚便在渡口住下,打算明天一早渡河。晚饭之后,夕阳西下,四人在河边漫步,岳不群道:"长河落日圆,想来便是这意境。"宁中则笑道:"师兄又发诗兴了,你自己也写一首!"岳不群摇头道:"我写不出来,你写如何?"宁中则道:"写便写!容我想想,你不许做声!"岳不群笑道:"我不做声你就写得出来?"宁中则娇嗔道:"嘘-嘘-别说话!"宁如风和宁夫人渐渐去的远了,宁中则面向河水双手背后煞有介事的思考起来,岳不群在她身边找个地方坐下,微笑着看着她。河面上泛着熠熠的色彩,河水无声的流着,太阳慢慢躲到山后去了,余辉给宁中则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辉。四周一时极静,过了半晌,宁中则一笑,正要吟诗,岳不群忙制止住她,拉她奔到岸边树丛中,只见远处绕出一队人来,个个轻功不凡,奔至河边,为首一人道:"堂主有令,今晚渡河!你们几个,去找船来。"宁中则低声道:"黄河自古不夜渡,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鬼鬼祟祟?"岳不群道:"决非善类。"宁中则道:"抓几个来问问!"岳不群道:"敌众我寡,胜算太小。"那几人觉察有异,朝二人藏身之地喝道:"什么人!"岳不群从怀中摸出日月飞镖,轻送出去,有人反手接了,送至为首那人面前道:"自己人。"为首那人道:"那个堂口的弟兄?何不现身相见?"宁中则心道:果然是魔教之人。岳不群道:"堂主让你们渡河,你们还在磨蹭什么?"那人道:"正在找船。"岳不群道:"渡河之后,行动有变,你可知了?"那人道:"有变?不攻华山了?"两人心中一惊,原来魔教要对华山不利。岳不群道:"其他的弟兄都到了吗?"那人道:"杜兄弟和葛兄弟已奔长安。"岳不群道:"很好,过了河你们自会接到命令。"说罢拉起宁中则,在树丛中矮身离去,只听后面几人议论:"有什么变化?"
两人急回客栈将此事报与宁如风,宁如风道:"华山易守难攻,魔教定是在长安作恶,引我华山派下山,再行攻山。"沉吟片刻道:"中儿,群儿,你们速回华山报信,我跟你娘先去长安。"四人立刻渡河,宁如风和宁夫人向西奔长安而去,宁中则岳不群二人向西南回华山。
第二日一早赶到华山镇,一进城门,便听到围在一起的一群人突然一齐"呀"了一声,二人过去一看,一个卖艺的女孩子坐在地上,只有七八岁光景,身边有几只打碎的了碗,一个汉子正凶神恶煞的撸袖子走过去,另一个更小的男孩子扔掉讨钱的碗,扑过去抱住汉子的腿道:"不要打姐姐!"那汉子一脚踢开他,举鞭要打,说时迟那时快,宁中则从袖中掏出一块银子丢过去,飞身上前,银子正打在那汉子手腕上,那汉子唉哟一声扔了鞭子,宁中则此时已到场中,弯腰护住孩子,同时后踢一脚,将正要落地的银子重新踢起,抱起孩子转身伸手接住了银子,这一连串的动作刹那间一气呵成,众人只见她身形一闪便婀娜摇曳的抱着孩子站在场中,一下子都惊呆了,接着爆发出一片叫好声。宁中则抚慰了一下受惊的孩子,转头责备道:"你这人怎么恁的心狠?不就是几个碗吗?这银子拿去,够你买一车的了!"那人定睛一看,跟自己较劲的竟是水灵灵一个小姑娘,顿时又来了威风,嚷道:"我教训自家闺女,管你鸟事?"岳不群上前道:"这是你的孩子吗?"围观之人纷纷不平道:"不是他的孩子!""八成是偷来的!"那人强辩道:"是我买来的,就是我的孩子!"宁中则道:"你买的多少银子?我给你就是!"那人打量着宁中则,脖子一挺,道:"一百两,你有吗?"周围起哄声四起,纷纷骂此人没有天良。宁中则怀中的孩子指着小男孩儿说道:"他爹买了他5两,我没有爹爹。"宁中则掏出十两银子,道:"钱给你,孩子留下。"那人还想多要,岳不群道:"带着你的东西,离开华山。"说着将铜锣扔起,随后将木槌掷出,木槌穿过铜锣,一齐落在那人面前,那人吓得不敢多言,抓过银子,在众人的哄声中溜走了。
众人也都散了去,宁中则询问之下知道,大点儿的女孩儿叫灵玉,是个孤儿,小点儿的男孩叫令狐冲,两人都不知道家在哪里。岳不群道:"师妹,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宁中则蹲下身子,问道:"你们两个,要去哪里呢?"女孩子生怕再回到那人手中,心中又感激宁中则救她,连道:"我不要回去,我要跟着你们。"宁中则对岳不群道:"如今华山危险,先把他们送到龙儿那儿去吧!正好请龙儿去山上报信,咱们也好赶快去长安。"岳不群点头同意。龙儿是华山镇名医杜先生的学徒,因为常常上山采药,所以跟华山派的人很熟悉,他比宁中则小一岁,而两人性格相投,情同姐弟,杜先生这些年游走四方采集药品,因此药铺济人堂里只有龙儿自己。
四人来到济人堂,却不见龙儿,寻了半天,只见龙儿在柴房草垛上呼呼大睡,满地酒坛,一身酒气,叫了半天他也不应。宁中则弄了点水来淋在他脸上,他才醒转过来,笑嘻嘻的道:"宁姐姐回来啦!"宁中则笑道:"是不是昨晚又喝酒了?"龙儿道:"才十几坛而已。"宁中则道:"几十坛,还少吗?当心你师父回来教训你!"龙儿笑道:"管不了那么多拉!"岳不群素来不喜龙儿,只是在一边站着。宁中则拉过灵玉和令狐冲,将适才之事说了,将两人托付与龙儿,龙儿正色道:"照顾他们,原是应该的,只是……"他看看灵玉,续道:"宁姐姐,冲儿就交给我了,但灵玉是个女孩儿,恐有诸多不便,我看还是……"宁中则见他面有难色,知他虽然心肠极好,却贪杯好酒,像个无形浪子,于是道:"好吧,你照顾好冲儿,灵玉我带走了。"灵玉自记事起,便四处卖艺,所经受的非打即骂,从没有人像宁中则待她这般的好,她听了宁中则要带她走,心中很是高兴。
宁中则又对龙儿道:"魔教要对我华山派不利,我爹和我娘都去了长安,烦劳你上山去给掌门师伯报个信……"她话没说完,龙儿即道:"魔教在长安生事,陈掌门他们都去了长安,山上只有你四师伯在!"宁中则惊道:"糟糕!我们中计了!"两人赶忙上山,到剑气冲霄堂见了风至宇,风至宇只是冷冷的说了两句,便要离去,宁中则急道:"四师伯,速请掌门回山吧!"风至宇淡淡道:"难道我看不住华山吗?"宁中则道:"魔教长安作乱,意在调虎离山,华山才是他们的目标。"风至宇道:"魔教在华山下作乱,我们坐视不管,传扬出去,华山派颜面何存?"宁中则一时语塞,思考片刻道:"那么速向四派求援。"风至宇不屑道:"难道我华山派无人了吗?要如女流之辈向外求援?!"宁中则听他言语中讥讽恒山派,不禁大是不快。岳不群见状道:"求援自是不必,只是我华山派发现魔教做恶,邀请其余各派前来助剿妖人便是了。"风至宇冷冷一笑,心里暗赞岳不群机灵圆滑,遂道:"那么你们便去邀请别派来助剿吧!"说罢甩袖离去。
三人不敢多耽,立即赶去嵩山。初夏骄阳似火,三人行到河边下马休息,宁中则将清凉的河水轻拍到面颊上,觉得燥意稍去,忽觉身后一阵微风袭来,回头一看,竟是灵玉以袖做扇为她扇风。宁中则忙拉过灵玉道:"好孩子,不要这样。"灵玉道:"恩公救命之恩不敢忘,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宁中则笑道:"哪个要你报恩?以后我教你武艺,你也可以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灵玉赶忙点头。
三人正要继续上路,忽见岸边奔来一人,轻功极好,身后还有一大群人在追,当前三个武功也不甚低,却越落越远了。宁中则道:"是不是在抓贼?咱们帮帮人家!"岳不群道:"咱们初次独走江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宁中则道:"问清楚再说。"此时那人来的近了,宁中则问道:"喂!那些人为什么追你?"那人停下脚步,盯着宁中则看了一会儿,忽然怪笑一声,身子一纵,跳上马扬鞭而去。后面众人急呼:"抓贼!拦住他!"宁中则亦翻身上马向他追来,岳不群带上灵玉紧随其后。
那人回头见宁中则催马急追,回手放出一枚暗器,宁中则的马长嘶一声跪倒地上,宁中则挺身踏在马头上,拔剑向前一斩,斩伤了前面那匹马的后腿,马随即摔倒。那人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前面。宁中则道:"你这小贼,偷了东西还放暗器,赔我马儿来!"岳不群也已赶到,两人并肩而立,将灵玉护在身后。那人又怪笑一声,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件物什,朝三人扔过来。岳不群挥出折扇一接,那东西立即缠到折扇上,竟是一条蛇!三人大惊,那人丢出蛇后又一扬手,宁中则急道:"师兄小心!"侧身挡在岳不群前面,白光一闪,射入宁中则右臂,宁中则一阵眩晕倒下去。岳不群扶住她,见右臂上一个小黑点,竟是一枚冰针。细小的冰针很快融化了,针孔中渗出黑血,岳不群暗道不好,针上有毒。抬头再看那人,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刚才追赶那人的人都已追至,为首三人皆锦衣华袍,行礼道:"在下翁克让,这是我的两位哥哥,翁克良,翁克恭,多谢三位相助,请到敝舍休息!"岳不群见宁中则伤重,不再客套,只道:"在下华山岳不群,叨扰了!"遂抱起宁中则随三人返回城内。宁中则蜷在岳不群怀中,迷迷糊糊道:"好冷……"进城不久,见一高门大院,门楣上"翁府"二字颇为苍劲有力。大堂中一人,与三人样貌颇像,原是三人的大哥翁克温。翁克良将适才之事一一说与翁克温,翁克温谢过了岳不群,安排宁中则在西厢房住下,大夫也已到了,翁家上下对他礼敬有加,称他为闵先生。闵先生简单的看了看,回到大堂,摇头道:"是冰美人。"众人闻言皆摇头叹气。岳不群不解,追问道:"这是什么毒?"闵先生道:"冰美人是云南五毒教厉害的毒药,中此毒者,七日之内将变成一座冰雕。"
岳不群和灵玉皆大惊,岳不群又问:"此毒可有解?"他见翁家之人皆摇头,本未抱希望,谁知闵先生竟道:"有解。此毒两解,第一,请一人为中毒者将毒吸出,中毒者即可获救,但此人则性命不保。第二,经过冬天太阳照射过的昙花可解此毒。"岳不群问道:"可还有别的解法?"闵先生道:"仅此二解,别无他法。"岳不群心道:师父师娘平日里将师妹视为掌上明珠,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二老交代?灵玉道:"昙花只能开在深夜,如何能经过太阳照射呢?"闵先生点点头道:"确实不易寻找。"岳不群心道:最好能找到一个人为师妹将毒吸出。想到这里他不禁向灵玉看去,灵玉眉头紧皱又问道:"这样的昙花要到哪里去找呢?"闵先生看看翁克温,干咳了两声,道:"这个……这个……。"灵玉道:"世上恐没有这样神奇的昙花吧!"闵先生不再发话,翁克温道:"宁女侠是为助我翁家才中此毒,我原不该隐瞒,世上确曾有过此种昙花。"岳不群闻言大喜,忙问:"在哪儿?"翁克温道:"此花为先祖所种,先祖在云南做官,竟有一朵昙花在午时盛开,先祖将此花摘下,研入墨中,比照一女子画成一幅仕女图,这女子就是当年五毒教的教主,后来先祖奉调回到中原,将此画带回,而那五毒教教主却不知为何郁郁而终了,五毒教的人便一直想要夺走此画。"岳不群道:"刚才那人便是为夺此画而来?"翁克温道:"正是。此画乃先祖遗物,绝不可有所闪失。不瞒二位,翁家上下近百年来已有39人死于此毒,就连我四弟克俭也是死于此毒,却从未有人用此画解毒,所以……"岳不群无奈,点头表示明白。
当晚三人便在翁家住下,宁中则身体愈发凉了,岳不群陪到戌时,便行离去,灵玉还在床边守候。
岳不群辗转难眠,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去,不一会儿,听到有家仆急敲房门,他起身开门,那仆人急道:"宁女侠她……灵玉……"岳不群一惊,冲到宁中则房中,却见灵玉昏倒在床边,宁中则身体竟然温热了,顿时明白,定是灵玉昨夜替宁中则将毒吸了出来。岳不群心中一喜,忙将灵玉扶至床上。此时翁克良走进来道:"岳先生,今日我们去洛阳找找平一指大夫。"岳不群道:"平一指大夫?"翁克良道:"不错,平大夫人称杀人名医,医一人,杀一人,医术高明,或许能解此毒。"岳不群欣喜,立即上路,此镇距离洛阳不远,晚间便得回,岳不群来到宁中则处,宁中则已然转好,健康如常,一见岳不群,急道:"平大夫呢?"岳不群摇头道:"平大夫每年端午节前后都会不知所踪,因此没能找到他。"宁中则神色黯然,忽然转身要出门去,岳不群忙拦住她道:"你去哪里?"宁中则道:"去救灵玉。"岳不群惊道:"你要为她吸毒?"宁中则态度决然道:"不错!我不能让她为我而死。"岳不群道:"师妹不可!"拦住宁中则去路,宁中则道:"为何不可?"说罢便要拔剑。岳不群道:"你便是心急!此毒还有一解!"
宁中则才收了剑,听岳不群将翁家祖传之画一事说了,思考良久,喜道:"师兄可还记得爹爹所说装裱师'偷画'的故事?"岳不群闻言亦是大喜。
两人立刻到翁克温处,表示要借画一用,翁克温老大不情愿,生怕二人将此画入药,宁中则抽出宝剑,倒转剑柄递给翁克温道:"如果我们有损此画,你取我项上人头便是!"翁克温犹豫片刻,才命人取出古画。画卷打开,画上的苗族女子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岳不群小心翼翼将此画装裱部分取下,然后慢慢将画剥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幅画竟然化一为二!众人都还在啧啧称奇之时,岳不群又在原画上剥离一层,一幅画竟然变成了三幅一模一样的画!翁家的人都惊讶不已,忙问缘由。岳不群解释道,作画的宣纸原本就是由三层压合而成一张,画画之时虽画一张,但是笔力所到,已将三层纸都渗透了,将宣纸剥离,一幅画可以变成两幅,甚至三幅,这就是所谓装裱师"偷画"的道理。众人皆又奇又喜。岳不群将其中两幅重新装裱好,交还给翁克温,又请人将第三幅画入药,给灵玉喝了,过了一夜,灵玉的身体就转温了。
早在宁中则岳不群住进翁府的当天,翁家就派人去嵩山替华山派请援,此时传来消息说,五岳剑派在华山大败魔教,魔教十长老全部毙命,宁中则和岳不群得知这一消息,虽然欣喜,但颇感意外,几天前华山还是危在旦夕,突然大获全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好在消息确实,于是三人便可安心休养,足足呆了半月有余,待宁中则和灵玉全部复原之后,才启程回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