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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斜阳淡淡的洒在一片菡萏花苞上,也洒在莲溪边散步的她身上。
走过一道弯,赫然便看到了横陈在地的他,满身伤痕,鲜血淋漓。
华山落雁峰,常是江湖中人相约比剑的地方。
有的人来了,又走了,有的人来了,却再也没能离开。
显然,这是一个比剑失败的人。
但他输得很不服气,一柄断剑,紧紧的握在手中。
她试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
她把他扶回钟秀轩,为他清洗,为他上药,为他包扎。
白丝帕轻拂过他刚毅的脸庞,她望着紧闭双眸的他,忽然脸上有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他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三夜未睡而略显憔悴的她。
"你救了我?谢谢你。"
她舒心的笑了。
此后仍是精心的照料,为他换药,为他煮饭,为他洗衣。
他会陪她在莲溪边散步,采来了莲蓬,两人便会一起剥出莲子。
他的伤早已痊愈,所以偶尔她会看他练剑,但那时她总会摇头叹息。
"你的剑里杀气太重。"
他不介意,笑笑说还不够狠。
渐渐的莲花都开了,渐渐的莲花都败了,又渐渐的莲蓬也摘完了,最后只有几片枯叶浮在水面上。
九月三十,是他的生日。她特意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
饭桌上他忽然就说,是时候该去找回打输的那一场了。
她脸上,笑意凝结。低下头,一言不发。
许久,她给他夹了许多菜。
"多吃点吧,此后恐难再吃到我做的菜了。"
黄昏,两人来到初见的莲溪,他说他永远忘不了这里。
她笑了,说自己在这里"捡"了他。
可他没笑,说自己差点死在这里。
她黯然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离开?
他摇头说你不懂,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他生命的意义。
那一夜他抱了她,把她轻放在塌上,然后离去。
没有话语,没有更多的动作。
他们都明白,任何话语任何动作,都会被对方视为一种承诺,尤其在离别的前夕。
而他,是给不起也受不起任何承诺的。
第二日清晨,他看到一封信,只有一句话:君心妾不知。
信的下面,是她为他整好的包袱,和一把剑。
别后的记忆是失真的。
平静的生活,有时会让她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
往事常如黎明的星,渐渐淡去,却又总在黑夜降临的时候固执的重现。
月亮,一次次,圆了,缺了。
莲叶,一年年,绿了,黄了。
纵然似水流年,却总也无法让她淡然。
她时常设法让自己迷失在那一片莲花中,只有迷失的时候,才能停止对他的思念。
心空了,全宇宙都空了。
终于有一天,她在对镜梳妆的时候,看到了手上的一丝白发。
于是她对自己说,谁都可能陪谁一程,谁都不会同谁一生。
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依然习惯在每个黄昏走到莲溪转弯的地方,他们初遇和分别的地方。
<结局一>
如今莲溪又只剩一片枯荷,她只有叹息,今年的收获,或许还是失意。
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他。
"昨夜,我梦到了你做的菜。"
"九月三十,今日是你的生日。"
他笑了,"我差点弄丢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相约无期,二十年的等待,刹那间恍若隔世。
<结局二>
莲溪里的莲花,依然年年开放,偶尔,也开在他梦里。
二十年,他走了很多地方,也忘记了很多地方。
可唯有那一片莲花,始终挥之不去。
他终于觉得自己累了,于是他回来寻找梦里那一片莲花。
莲溪依旧,莲花依旧,甚至钟秀轩依旧,唯有物是人非。
她的墓碑上刻着:
孤坟青冢,是我用一生一世换来的,最后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