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秀轩。
“你当真看清楚了？”
“看的清清楚楚，不但我看见了，在场的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会不会……是碰巧相似？”
“不会吧，应该不会，他只出了这一剑，似乎……是故意在告诉我们他会这一招。”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他？去告诉他，我接受挑战。”

廿六年前。
“看剑！”她左眉微挑，剑如流星。“啊！”
“呀！我伤到你了么？”他收剑，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不过……”她表情古怪，半嗔半喜，“你居然破了我鸾飞凤舞这一招！”
“是么？啊，是阿！我……我刚才用的什么招？”
“无双无对宁氏一剑。以前怎么没发现宁氏一剑能破鸾飞凤舞？”她疑惑。
“哈哈！我自有能耐！”他兴奋。
“嘁，你就高兴了，破了人家最得意的剑招。”她佯装不喜。
“好凤儿，别生气，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哈？你还敢告诉别人？哼！”
“那好那好，我保证不用这一招，好不好？”
“一言既出？”
“死马难追！”
“嗯？”
“是死马难追，活马嘛……就另当别论了！”
“好阿，你欺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扔了剑，上前呵他痒，他大笑着左闪右躲。
“哈哈……哈哈……饶、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哈哈哈……”

笑犹在耳，却已是昨日黄花。
她轻笑一下，思绪转回，这个前来挑战的人，究竟是谁？
拿起剑，转身走出钟秀轩。

他一袭青衫，背对她持剑而立。
“是你向我挑战？”
他转过身，她就失望了，他是如此年轻，又是如此陌生。
“你就是鸾凤？”
“是我。”
“好。”他点点头，抽出剑，“我奉家师之命，向你挑战。”
“你师父是谁？”
“这你不需要知道。我若是胜了，你从此就不可再祸害江湖。”
“一个后生小子，好大的口气！我不跟你打，叫你师父来。”
“我打不过你，再请师父不迟。”
她点头，“你知道你是第几个要杀我的人么？”
“你心如蛇蝎，滥杀无辜，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这些都是你师父告诉你的？”
“不错！”
她的唇边挑起一丝冷笑。
“很好。你是第三百八十二个要杀我的人，也就是第三百八十二个要死在我手里的人。”

廿四年前。
一台一重殿，一级一重天，暮鼓晨钟，香烟缭绕，庙宇巍峨，气象万千。
佛前拜倒，虔心祷告，缓缓振动签筒，一枝落地，清而脆。
“第十二签，是什么？”
他摘下第十二签，“生死契阔……”
“给我！”她抢过去，看了签文，然后藏入袖中。
“签上写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么？”她狡黠的歪着脑袋，“生死契阔。”
“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不是？”
她微笑，他也微笑，两手轻握。

不出所料，她用了鸾飞凤舞那一招，他就用了宁氏一剑。
但是，无用，他的剑被她挑开，如折了翼的鸟儿般栽到地下。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依然是冷笑，“不要以为你会宁氏一剑，就能杀我。”
剑入胸膛，血染青衫。
她收剑，看着他倒下。
“你该来了。”她心中想。

廿二年前。
“告诉我理由，告诉我为什么，啊？！”
“你悟性高，将来会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依附着你，我……我是男人。”
“这是什么理由？这算是什么理由？难道别人的看法比我更重要？”
“不……我只是……等我混出名堂，自然会回来。”
“你会回来？哈！等你回来，我可能已经老了！已经死了！”她发狠的咒骂自己。
“别这么说，你忘了我们求的签了么？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会回来的。”
“你……你相信那签文？”
“我相信。”
“江湖地位对你来说，真的如此重要？”
他默默的点头。
“我明白了。”她缓缓的说，“我明白了，你走吧！”

他果然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心如蛇蝎？滥杀无辜？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为什么？”
她微笑，“江湖上唯我独尊，这种感觉很好。”
“你知道他是我的徒儿么？”
“知道，只有你能教他宁氏一剑。”
“你知道，却还是杀了他，为什么？”
她依然微笑，“我杀人，从不想为什么。”
他痛心，“你变了。”
她敛起笑容，“你也变了，我们都老了。”
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中闪过一丝爱怜，但转瞬即逝。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我没想到，我们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局面。”
她摇头轻笑，“来吧。”
数招之后，她左眉微挑，剑如流星。
鸾飞凤舞。
噗！
他想收剑，但为时已晚。
她微微一笑，“你赢了。”
他将剑抽回，扶住滑落的她。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宁氏一剑能……能破解我的……我的鸾飞凤舞么？”
“为什么？”
“因为……在我用鸾……用那招之前……都会……挑眉……这样……宁氏一剑才能……才能先发制人……”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
“你很想成名，是不是？……现在，你杀了我……我这个人人想杀却……却杀不了的人……就可以……就可以名扬天下了……”
“你把自己变的臭名昭著，就为了让我杀你成名？”
她微笑，“还记得……那张签么？”
她缓缓举起手，手中握着那张签文。
“你说……你说……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执子之手、与子……”
声音弱下去，终于了无声息。
他呆呆的打开签文：
“生死契阔，下下签。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签文旁，一行娟秀而陈旧的墨迹：
生死契阔，阴阳相距深远，原是忘情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