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里?我怎么了?头很痛,我为什么不能动?
  "岳夫人剑法了得,杜兄弟怎地将她拿到?啊,定是使了迷药。"
  "这婆娘失魂落魄,来到客店之中,想也不想,倒了一碗茶便喝。人家说岳不群的老婆宁中则如何了不起,却原来是草包一个。"
  阿!原来是魔教!他们,他们想干什么?珊儿是不是也被他们抓了?哦,是了,我原本是在找珊儿的。一定是他们抓了珊儿!他们想干什么?珊儿,我的好孩子,别怕,娘在这里。可是……可是我却也动弹不得!冲儿在哪里?师兄呢?哦,师兄!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他--那个伪君子!
  "咱们既将岳不群的老婆拿到手,事情就大大好办了。杜兄弟,眼下之计,是如何将岳不群引来。"
  "引来之后,却又如何?"
  "咱们以这婆娘作为人质,逼他弃剑投降。料那岳不群夫妻情深义重,决计不敢反抗。"
  情深意重?情深意重?!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哪里还有什么情深意重!我以为,你练辟邪剑谱,一定有你的道理,所以,为了华山派,为了武林正义,也为了,也为了我爱你,我愿意原谅你,宽容你,甚至愿意接受你不完整的身体,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骗我?我又为什么还是那么傻,傻到依然相信你。
  哦!我刚刚睁开了眼睛,却又被点了穴,还好,只有我一个人,珊儿不在他们手上,这就好,这就好。
  "岳不群年纪已经不小,他老婆居然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相貌自然不错,年轻却不见得了。我瞧早四十出头了。葛兄若是有兴,待拿住了岳不群,禀明教主,便要了这婆娘如何?"
  "要了这婆娘,那可不敢,拿来玩玩,倒是不妨。"
  无耻!无耻!!不要碰我!你们这些无耻之徒!我,我……这,这真是奇耻大辱!你们杀了我,倒还痛快!
  我感到一阵眩晕,胸中气血翻涌,眼前模糊了,不!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泣,我要把他们的样子印在脑海里,我要杀了他们,如果不能杀了他们,我就干脆杀了自己!只是,只是现在还不知道我的珊儿在哪里,也许珊儿和平儿在一起,会安全一些。上天啊,所有的苦难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千万不要让珊儿也……也有这么多痛苦。现在对我来说,珊儿就是我的全部了,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阿!冲哥,冲哥,你师父要杀你,千万不可出来。……冲哥快走,你师父要杀你!"
  是任大小姐!冲儿也在附近!冲儿,冲儿!阿,师兄,师兄!不要过来,这里有陷阱!我,我怎么了?我还在担心他的安危?他骗了我,骗了天下,现在还要杀冲儿,我竟然还在为他着想!我怎么还能为他着想?!
  "冲哥快走,你师父要杀你!"他要杀冲儿,还要杀任大小姐!他真的变成了这样……这样没有人性。也难得任大小姐,在这危难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冲儿。唉,说什么正教魔教,正教之人未必心正,魔教之人未必心魔……这个世界,什么都颠倒了。
  他看过来,我不知道那眼神里是不是还有些须的关切,因为我不想见他!哼,以他的聪明才智,自会知道这里有陷阱!
  "任大小姐,令狐冲这恶贼杀我爱女,你也有一份吗?"
  冲儿杀了珊儿?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太可笑了!
  "你女儿是林平之杀的,跟令狐冲有甚么相干?你口口声声说令狐冲杀了你女儿,当真冤枉好人。"
  什么??任大小姐,这不会是真的吧!?平儿……杀了珊儿??为什么???为什么???
  "林平之是我女婿,难道你不知道?他们新婚燕尔,何等恩爱,岂有杀妻之理?"
  "林平之投靠嵩山派,为了取信于左冷禅,表明确是与你势不两立,因此将你女儿杀了。"
  平儿他!竟然!!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阿?……珊儿,你一心一意的爱着平儿,平儿却杀了你!珊儿我的女儿!是娘不对,娘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平儿到华山来,更不该答应把你嫁给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有什么过错,老天为什么这样对你?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们?珊儿……
  "师父,令狐冲在这里!皇天在上,令狐冲对岳姑娘向来敬重,决不敢对她有分毫无礼。令狐冲受你夫妇养育的大恩,你要杀我,便请动手。"
  冲儿阿,傻孩子,师娘已经没有珊儿,不能连你也……师娘知道,你对珊儿的一片情意,你对待珊儿,便如对待天上神仙一般,决不会欺侮她,更不会杀了她!冲儿,你快跟任大小姐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冲哥,这人半男半女,早已失了人性,你还不快走!"
  "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你为了练辟邪剑法,自……自……自己搅得半死半活,早已如鬼怪一般。冲哥,你记得东方不败么?他们都是疯子,你别当他们是常人。"
  "任大小姐,我本想留你一条性命,但你说话如此胡闹,却容你不得了。这是你自取其死,可别怪我。"
  师兄!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能醒悟吗,你真的着了魔了吗,师兄阿,你醒醒吧,为了这个五岳盟主,你失去了多少阿,你不顾仁义道德,不顾你我的情分,不顾咱们女儿的幸福,甚至不顾你自己的……你自己的健康,可你又得到了什么呢?五岳派风雨飘摇名存实亡,咱们夫妻,咱们夫妻的缘分,也已经尽了吧!珊儿走了,我也了无生趣……珊儿的死,既不能让你醒悟,我死了,你怕也不会有什么感触了!师兄!你我夫妻几十年,我竟看不透你心思!现在的你,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你可还是20年前在来我华山的那个大师兄?你可还是玉女峰一战中拼死救我的那个大师兄?你可还是娶我时海誓山盟的那个大师兄?
  "你要杀人,便来杀我,休得伤她。"
  "你学得一点三脚猫的剑法,便以为能横行江湖么?拾起剑来,教你死得心服。"
  师兄!不可以!你不可以杀冲儿!冲儿是咱们从小养大的,你怎么忍心杀了冲儿呢!我对冲儿视如己出,你不是不知,咱们养育冲儿二十年,虎毒尚不食子,你竟真这般的狠心,要杀了咱们的儿子吗?不可以!我可以容忍你将他逐出华山派,但你不能杀了他!不能阿师兄!平儿杀了珊儿,你又要杀了冲儿,这是怎样的人间阿!
  这就是你的辟邪剑法吗?你是决意要杀冲儿了!眼见亲人相残,便是这世上最残忍的酷刑了……还是珊儿有幸,竟不必再受这酷刑的折磨了,一了百了……
  "胜败已分,咱们快救了师娘,这就……这就分手了罢!"
  "好!我认输了。"
  师兄,你可见了!你费尽心机得来的辟邪剑谱,却不敌冲儿!冲儿是有心饶你,足见冲儿对你我感恩戴德之心,你怎么还忍心杀他!阿!你!你竟然背后偷袭冲儿!是了,为了得到辟邪剑谱,你已经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之事,现在背后偷袭这等卑劣无耻的勾当对你也不算什么了!哼,君子,这便是你的君子剑!你若杀了冲儿,不如连我一起杀了吧!你不是没有杀我之心吧,只是我太傻,与你同床共枕,竟不能发现你的狼子野心!我只恨自己动弹不得,否则,我定会替冲儿接了你这一剑!我愧对华山派列祖列宗,愧对武林天下,愧对珊儿,也愧对冲儿,我……我是杀不了你,我只有杀了自己,我只有如此,一死以谢天下吧……
  "啊哟!师娘,多有得罪!"
  冲儿救了我,可谁能去救珊儿呢?
  "冲儿,珊儿真是给林平之害死的?"
  "弟子……我……我……"
  告诉我阿冲儿,珊儿真的死在自己丈夫的手上?林平之,你太狠心了!是岳不群对不起你,我的珊儿是无辜的阿!岳不群,岳不群,你!你也是杀珊儿的凶手!你杀了珊儿,还要杀冲儿,是不是还要杀了我!冲儿,唉,冲儿,枉你还当他是师父!
  "他不当你是弟子,我却仍旧当你是弟子。只要你喜欢,我仍然是你师娘。"
  "师娘!师娘!"
  如此,我的珊儿,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冲儿你告诉师娘!
  "那么这位任大小姐所说不错,林平之也学了辟邪剑法,去投靠左冷禅,因此害死了珊儿?"
  "正是。"
  "你转过身来,我看看你的伤口……将来杀林平之为珊儿报仇,这件事,自然是你去办了。"
  "小师妹……小师妹……临终之时,求孩儿照料林平之。孩儿不忍伤她之心,已答允了她。这件事……这件事可真为难得紧。"
  珊儿我的傻女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林平之这样对你,你却这般的痴心,至死还在为他着想!咱们娘儿俩的命,怎么这么苦阿!
  "冤孽!冤孽!"
  "师娘……"
  哦,冲儿,如果当初珊儿能跟冲儿在一起……唉,一切都晚了,珊儿已经……已经……离我而去了……冲儿,你总是任性胡闹,这些年来,师娘不知道多少次为你包扎伤口,这回,怕是最后一回了!你以后再受了伤,可有谁来替你包扎呢?哦,是了,任大小姐!盈盈--你可愿让我这样叫你--盈盈,冲儿得了你,也是大幸,你可要一心一意的对他好,有你照顾他,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冲儿心地纯善,也无心机,若非上苍庇护,怕是早已死在……早已死在岳不群的手里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江湖上太多险恶,好人未必得好报,就如珊儿,也是这般的纯善,却落得……
  "冲儿,你以后对人,不可心地太好了!"
  "是!"
  冲儿你要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是万万不可无的阿!!唉……我这一世,便是一个错,错就错在无防人之心,轻信了师兄--哦,岳不群!
  岳不群--师兄!此刻,你就龌龊的躺在我的身后,我甚至还能听到,你那伴了我几十年的熟悉的呼吸!我说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恨你,甚至或者还在爱你!只是,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你!我试图将你给我的温存和耻辱从我的记忆里一笔勾销,但是我做不到……我曾经长久的沉浸在你带给我的幸福和荣耀之中,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整个世界的颠覆。这虚幻的幸福和真实的颠覆,定会在今后的生命里加倍的折磨我,与其受此煎熬,还不如了断了自己……我太累了,我该走了……珊儿啊,你不要害怕,妈妈这就来陪你了……
  "师娘,师娘!"
  匕首带着丝丝凉意刺入我的身体,我看到自己的鲜血如丝般流下,我突然发现自己变的好轻,好轻,轻的可以飞起来……
  珊儿啊,妈妈来了,妈妈带你回华山,带你回家,带你去见妈妈的妈妈,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欺骗我们,伤害我们,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