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溪缓缓流过,小荷初露尖尖角。
莲冢,华山女侠宁中则之墓。
四个白衣女子,跪拜,祭奠。
许久。
"众位师妹回去吧。"为首的女子淡淡的说。
她们平时各住一方,难得见面。
三人没有动。
"我在这里等人。"一个少女也淡淡的说。
"怎么?难道你们也……"
四人都是一愣。
她们同时收到了来自同一个人的挑战书。
今日,莲冢。
这四个女子,都是华山玉女宁中则的嫡传弟子。
竟然会有人同时向华山派四位顶尖人物挑战。
"他是谁?"
"是我。"
桥上走来一个男子。
青衣,黑剑,不惑之年,苍白的面庞。
"阁下就是向我们挑战的'剑试天下'?"
"不错。"
"出剑吧。"
"不忙。"
剑试天下打量着她们四个,对着为首的女子一揖。
"灵玉姑娘。"
灵玉一愣,欠身还礼。
"你的一套玉女十九剑出神入化,不愧是华山玉女的大弟子,而你为人宽厚善良,心机不深,也与你师娘颇似。"
灵玉暗暗一惊。
"只可惜你生性淡泊,而且忠厚有余,机灵不足,实在担不起华山掌门之位。"
灵玉冷静,心如止水。
"阁下说的不错,我天资愚笨,确实无法胜任掌门之位。"
剑试天下微微一笑,目光移向另一个女子。
"淑女剑是你师娘的拿手本领,灵茹,你能学到七八分已是不易。"
叫灵茹的少女面颊绯红。
"可惜你早早嫁人,而且胆小怕事,却连你师娘当年恒山力战魔教教主夫人的三分气概也没有。不过你的温柔贤淑,倒是与你师娘同出一辙。舒奇不成气,连岳不群的五分功力也学不到,不过你们也算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灵茹面上更红了,便似碳烧一般。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说三道四!"
另一个白衣少女拔剑欲刺。
剑试天下又是一笑。
"灵慧姑娘不要急。华山气宗的武功,就要数你跟你三师姐灵月用的最为地道。你们两个,一个精剑法,一个精内功,最为可贵的是,你们打理华山派的本领跟你们师娘不分上下,华山派这些年如果没有你们,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灵慧倒似不屑,哼了一声,回剑入鞘。
"可惜,灵月剑法虽精,却拘泥不化,而你更是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我们华山派的事用不着你管。"
灵慧性急,还欲出剑。
剑试天下摇头叹息,神情甚是失望。
"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同时挑战我们四个?"
灵玉有礼有节。
"不是四个,是六个。宁女侠不是一共有六个女弟子吗?"
这是一个厉害的对手。
他一定对华山派做了彻底的了解。
他也一定掌握了华山派的弱点。
四人霎时笼罩在恐惧中。
敌人掌握着自己的弱点,自己却对敌人一无所知。
他所说的全是不为世人所知的实情,他究竟是谁?
剑试天下看透了四人的心思,笑了。
笑的毫无敌意。
四人却握紧了剑。
静。
微风到处,剑试天下身后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子。
白衣,灵剑。
这个男子的轻功着实厉害,仿佛随着风来到这里一般,悄无声息。
他还有帮手,四人意识到,自己大是不利。
剑试天下微微回头。
"你终于来了,灵砂。"
"灵砂!?"四人同时惊出了声。
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除去了易容的装束。
这是一个清秀的女子。
"灵砂见过四位师姐。"
"师妹!"
灵玉扶起拜倒的灵砂,惊喜中透着意外。
她失踪十二年的师妹。
灵砂目光淡漠。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剑试天下笑了,笑容里是自信。
"我十年前就知道了。"
十年前就准备的战斗,会输吗?
灵玉抽出宝剑。
剑身泛着幽幽的绿光,宛若一泓清水。
碧水剑。
持剑礼。
"请吧。"
"大师姐,让我来!"
几个人都抽出了宝剑。
剑试天下微微摇头。
"你们胜不了我,我来,不是为了胜你们。"
"那你……"
剑试天下抬头看看天。
已近午时。
"华山派危在旦夕。"
"灭华山,你妄想!"
灵慧挥剑径去,眼前白影一闪,灵砂已在剑前。
"不要杀他。"
"灵砂,你害死师娘,叛入魔教,今天你又想干什么?"
灵砂紧紧握住剑柄。
"师娘不是我害死的。"
"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离开华山?"
灵砂无言。
灵玉压下灵慧的宝剑。
"师妹,灵砂一定有她的苦衷。人各有志,不要勉强。"
剑试天下笑了笑,清清嗓子,缓缓走近。
"你们不妨继续打,下月初二魔教来之前,应该会有个胜负。"
灵玉皱眉。
"此话当真?"
"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阳寿,如果不是为了通知你们,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华山。"
"你……"
剑试天下面色严肃,缓缓走到宁中则的墓前。
"宁姐姐……龙儿来看你了。"
悲戚。
惊讶。
五人相视无言。
"小时候我是个药店的学徒,常常到华山上采药,认识了你们的师娘,或许她只是把我当弟弟看待……"
扶墓的手微微在颤抖,剑试天下努力克制自己。
"她一心想的,只是她的大师兄,你们的师父,君子剑,岳不群。"
他的努力失败了,手抖的更厉害了。
"岳不群……这个卑鄙小人……他追杀我很久,我被迫离开华山,但我发誓一定会回来,回来杀了他。"
岳不群是她们的师父。
四人的眉头皱了,灵砂面无表情。
"几年后我回到华山,却见到……"
一时语塞,他悲哀的目光落在另外一座墓碑上。
华山女侠岳灵珊之墓。
"却见到了宁姐姐的女儿,岳灵珊。"
四人轻哦了一声,灵砂依然毫无反应。
"此刻的岳不群,是宁姐姐女儿的父亲,而此刻的宁姐姐……"
已是他人之妻。
四人同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剑试天下稳住自己的情绪。
"从此我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但是十多年来我无时不在关注着华山。五岳剑派嵩山比武,我看着岳不群成了五岳盟主,然后放心的离开,谁知不久竟传来……传来宁姐姐的死讯……"
怆然泪下。
四人都是唏嘘不已。
两行清泪,从灵砂面庞上滑下。
"那你知不知道,师娘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这些年来一直折磨着她们。
十二年前的那一天,她们分头寻找失踪的岳灵珊和林平之,师娘身边带着的,就是最小的两个徒儿--灵砂和灵凤。
寻找没有结果,师娘也失踪了。
灵凤独自回到华山,她只记得师娘叮嘱她今后要保护华山派,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久之后,灵砂也回到华山,还带回了师娘和小师妹的尸体。
师娘跟师父的定情匕首,深深刺入师娘的胸口。
什么人能拿到师娘随身佩带的匕首?
什么人能挨近师娘的身边,将匕首刺的这么深?
灵砂解释不清。
师姐们无法不去怀疑她。
后来她离开了华山。
再后来她加入了魔教。
一晃十二年,早已渺无音信。
今天她突然回来,她的师姐们除了意外,还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
"师娘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剑试天下身体微微一晃,扶住墓碑,没有倒下。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问题。我查出宁姐姐临死前,被魔教的人在茶水中下毒而绑架,所以我混入魔教,在黑木崖寻找线索,后来意外的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也在调查这件事。"
灵砂微微一惊。
"谁?"
"飞砂莽莽。"
飞砂莽莽,江湖上第一号神秘人物,轻功极高,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诡异万分。
"他跟我们华山派有什么关系?"
魔教任大小姐与她们的大师兄令狐冲喜结秦晋,魔教与江湖各派井水河水不再相干。
剑试天下微微一笑,眼望灵砂。
灵砂毫无表情。
"我就是飞砂莽莽。"
"阿!师妹!"
四人这次惊的无话可说。
"我跟灵凤一同中了毒,但我比她先醒来。我把她托付给店主,就去追寻师娘,但我迟到了一步,只找到了师娘和小师妹的墓冢。"
"师妹,我们错怪你了……"
"我去追查师娘的死因,不全是为了澄清自己。师娘待我们恩重如山,我必要为她手刃仇人。"
"究竟是谁杀了师娘?"
剑试天下面色惨白,顺着墓碑缓缓滑落地下。
众人扶住他,灵月将内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没用了……我就要死了……"
他撑着一口气,仿佛决心一定要把话说完。
"我查出……宁姐姐死时,是令狐冲将她安葬,我去西湖梅庄找他……但他已经不知去处,好在……他还有两个孩子,据说就在华山。"
"令狐箫和令狐琴是大师兄的儿女!"
四人又是一惊。
"不错……为了能来华山而不引人注意,我……我故意接近了葛存仕……魔教的一个长老……"
剑试天下面无血色,汗涔涔而下。
"他们正在密谋……血洗华山,所以我找机会赶来华山,却发现……令狐箫和令狐琴已经被人所杀……"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少女颓然的瘫坐在地。
"师妹!灵凤!"
剑试天下望着她。
"传说中华山派的保护神,鸾飞凤舞,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宁氏一剑天下无双。"
灵凤泪汩汩而出。
"是我……是我用宁氏一剑杀了箫儿和琴儿……"
灵玉抱着她,心中酸楚。
"师妹,不怪你,不怪你。"
灵慧怒气不减。
"琴儿是咎由自取,箫儿也是她害死的!"
灵茹心中焦急疑惑。
"他们都死了,怎么再查师娘的死因?"
剑试天下闭着眼睛,气若游丝。
"血洗华山的计谋已定……他们……喝酒庆祝,我几经盘问,得知……当年就是姓葛的……绑架了……绑架了宁姐姐……他还曾对宁姐姐有……有非分之想……"
"是姓葛的!让我去杀了他!!"
灵慧怒火中烧。
"不……不是他……宁姐姐是……是自杀……"
"阿!自杀!"
晴天霹雳。
什么人能拿到师娘随身佩带的匕首?
什么人能挨近师娘的身边,将匕首刺的这么深?
只有她自己。
许久。
灵玉走到剑试天下身边。
身体冰凉。
他已经死了。
灵砂痴痴的望着他。
"岳不群为了称霸武林挥剑自宫,小师妹是被林平之杀死的,师娘死前险遭魔教妖人侮辱,还目睹了岳不群追杀大师兄,真相大白,师娘悲愤交加,心灰意冷之下……"
"师娘!!"
莲冢前哭声一片。
灵砂还在痴痴的望着剑试天下。
灵玉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妹,你怎么了?"
"他死了……他也是自杀。"
"阿?为什么?"
"他杀死了当年所有碰过师娘的魔教长老,然后来告诉你们魔教血洗华山的计划,他回不去了。但他吃了三尸脑神丹,不自杀,死的更难看。"
灵砂幽幽的叹息。
灵玉呆了。
等她回过神来,灵砂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剑,刺在她的胸口。
为入魔教,她也吃了三尸脑神丹。
"师姐。"灵凤缓缓站起。
她们注视着她。
"师娘让我保护华山派,我没做到,以后就要麻烦你们了,箫儿他……等我很久了。"
她的剑,刺在她的胸口。

华山女侠宁中则之墓。
华山女侠岳灵珊之墓。
华山掌门令狐箫之墓。
剑试天下之墓。
华山女侠灵砂之墓。
华山女侠灵凤之墓。
这里变成了真正的莲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