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蒙蒙,垂柳阑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孤山下,断桥边,西湖天下景。
满天玲珑剔透的雨丝,无声、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
亭内青衣男子焦急的走来走去,两个小童垂手而立,不敢言语。
“快,再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
小童欲言又止,对视了一眼,携了伞沿来路寻了回去。
云水茫茫,雾山苍苍,碧草萋萋,杨柳依依,远山近水、亭台楼阁,一片静谧。
一个白衣女子,撑一把纸伞,穿花度柳,扶风而来,白衣黑发,飘飘欲飞。
“公子丢了东西?可是这个?”
女子扬手,拎出一块玉佩。
两块青白色玉石,以特制的小金扣衔接,一只镂空凤鸟立于璧右,长尾修翎。
“阿!是它!我的云纹凤佩!”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原物奉还,公子请收好。”

客入画中画,且看山外山。
雨细如丝,柔若晨曦初现,轻似春梦无痕,静如飞花有声。
楼外楼内,对饮过罢,相视而笑。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公子如此看重这块玉佩,想来该是有缘由的吧?”
“这块玉佩是我娘生前留给我唯一的纪念,所以格外珍视。”
“原来如此,不知公子府上?”
“杭州城内,沈家,在下沈涵文。”
“哦。”她微微一笑,“久仰。”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听姑娘口音,不像江浙人士。”
女子略一踌躇,放下手中的酒杯。
“小女子姓宁名灵凤,家住塞北,随母亲来杭州寻亲,不料母亲突然病逝,灵凤流落江南,无依无靠。”
“原来是这样……”沈涵文凝视宁灵凤,微笑清恬,目光柔柔。
“宁姑娘若不嫌弃,就暂住到我家吧!”
“这……不太方便吧。”灵凤眼望沈涵文,含笑摇头。
“家父沈熠泽,向来乐于助人,何况姑娘还帮我找回了娘亲的遗物。”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西湖水碧,晶莹温润,水面涟漪细小,闪出异样的光芒。

一连数日,西湖同游,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西湖月夜,高阁凌波,绮窗俯水,美景良辰,不知今夕何夕。
涵文携起灵凤,将云纹凤佩放入她手中。
“你叫灵凤,想来这凤佩该是专为你而做的。”
灵凤一愣,含笑低眉,任凭涵文拥之入怀。
郎情妾意,说不尽软玉温香,娇柔旖旎。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一月后,沈府。
沈熠泽的书房,灯火彻夜未熄。
“灵凤,大事不好,我二叔沈熠辉一家十一口全都被杀了!”
“有这种事?是谁干的?”
“还不知道,父亲和二叔年轻时押镖走江湖,结下了很多仇家。”
“那杀手可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此人非常狡猾,竟越过二叔家中重重警戒,将十一人全都杀死在床上。”
“涵文……我……我怕……”灵凤身子颤抖,不由靠近涵文。
“别怕,我们沈家的机关本就精巧,此后更当加紧防备。”
“这……如何防备?”
涵文轻揽灵凤,附耳悄声以告。

月暗风高,黑衣魅影。
沈熠泽的卧房刹那间灯火通明。
“果然是你。”沈熠泽推门而入,沈涵文紧随其后。
“灵凤!真的……真的是你……”
“不错,是我。你们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
宁灵凤一声冷笑,身形电转,剑指咽喉。
沈熠泽抽剑接招,气力沉稳,但他低估了对手。
不过百招,宁灵凤剑光闪烁,刺向他胸膛。
沈涵文斜闯进来,手握住父亲胸前的剑锋。
宁灵凤停剑。
“沈涵文,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叔父沈熠辉全家老小都是我杀的。”
沈涵文紧握住宁灵凤的剑。
“灵凤,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该死。”宁灵凤面无表情。
沈熠泽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手中之剑。
“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要杀我全家?”
“素不相识?哼!沈熠泽,你大概已经忘了我,但我做鬼都会记得你!”
沈涵文握剑之手感到宁灵凤在颤抖。
“八年前,你和沈熠辉在安徽凤凰山下的破庙里做的事,你都忘了吗?”
沈熠泽面色陡变,沈涵文大惑不解。
“你们对一个病弱的女子,非但丝毫没有同情之心,反而趁人之危……”
宁灵凤难以为继,沈涵文震惊不已。
“你们知道,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宁灵凤不由自主靠在身边的椅背上,手中剑的重量,已经完全落在沈涵文手上。
沈涵文的血沿着剑身缓缓下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们把她扔在雪地里,以为她会死,是不是?哼……”
宁灵凤挑眉冷笑了一声,又握紧了剑。
“她没死,她回来了,因为该死的人,是你。”
沈涵文早已呆在原地,沈熠泽不动声色。
“宁灵凤,我料定是你要害我,所以早已在你食中下毒,你必死无疑。”
“好,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不!不!”
沈涵文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
“灵凤,求求你不要杀我父亲!父亲,求求你放过灵凤,你们……你们……”
宁灵凤看着沈涵文,面无表情。
“涵文!她要杀我!”
“父亲!是你……是你……是你糟蹋了她!”
“涵文!我是你的父亲!你起来,替我杀了她!”
“不!父亲!不……”
“哈哈哈哈哈……”宁灵凤仰天狂笑。
“沈涵文,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杀你全家。多说无益,受死吧!”

孤山下,断桥边,西湖天下景。
亭内青衣男子对影独酌。
“少爷,老爷和夫人都已安葬,宁姑娘……哦,少夫人的遗体也已放入船中。”
沈涵文仰面喝尽杯中酒。
“好了,你们都走吧,走吧……”
小童不敢多言,离开亭子。
沈涵文登上画舫,放棹西湖,月色满衣。
“灵凤,这云纹凤佩是专为你而做的,你怎么就忍心舍它而去呢?”
湖天一碧,水月相溶,船至荷花深处而停。
第二日小童登船,已不见人影,唯有一地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