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年都在清明那天来师父墓前扫墓，从无例外。
只是今年有些不同，他从遥远的塞北赶回来，路上耽误了三天。
清明节后第三天，他在下船的时候看到了正要上船的她。
一个白衣黑发的背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若不是鬼魅，那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师妹！"他叫出了声。
白衣女子止步，隔着一层面纱回望他。
"师妹！是你吗？"他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惊喜变成了失望，这个喑哑冷漠的声音，与他日思夜想的声音，相距甚远。
"对……对不起……"
女子转身上船，他走下船，心有不甘的回头。
如果不是这声音，如果不是这声音……
可会是她？
摇摇头，他不知道。

玉门关内，悦来客栈。
"姑娘，出关去么？您走好！您再来！"
店小二递过马缰，又转头招呼他。
"这位大爷，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他看到白衣黑发的她，正翻身上马，却依然带着面纱。
这样一个相似的背影，不知道面纱下的面庞，会不会也是他梦中的那个。
他一定要看个究竟。
两骑马一前一后出了玉门关。
他跟着她，一连三天。
但，她从不在人前将面纱揭去。
三天之后，他们走到了盗匪横行的戈壁滩边缘。
一大队强盗把他们围在中间。
她配着剑，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于是他出剑应战。
他不是高手，轻伤之后打退了这些毛贼。
她轻轻对他点点头，策马继续前行。
夜宿戈壁滩，没有任何准备的他在寒冷的夜里发起了高烧。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帐篷里，伤口已被包好。
她在另外的角落里睡着，依然带着面纱。
他想去揭开她的面纱，刚动了一下，她就醒了。

病愈之后，他便不再睡在她的帐篷里。
戈壁滩的星星很亮，他每夜裹着她的毯子看星星。
早上她收帐篷的时候，他就会醒来，继续跟着她。
一夜，她从帐篷里走出来，默默的坐到他身边，看星星。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吗？"他问。
她轻轻摇头。
"那你就不想知道吗？"他又问。
她没有说话。
"你的背影很像我的小师妹。"他说。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夜空。
他也不再看她，仰面躺下，仿佛开始自言自语。
"师妹是我师父的女儿，我们从小便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玩耍。
在我们快要成亲的时候，师父却因制止龙吟山庄的人横行霸道而被他们暗害。
龙吟山庄势力很大，我和师妹几次报仇都没有成功。
后来他们庄主的儿子成亲，我和师妹偷偷绑架了新娘。
我们商量好，先由师妹冒充新娘混进山庄，然后里应外合。
谁知道师妹居然给我下了迷魂药，让我昏睡在客栈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龙吟山庄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听说，是新娘在山庄里的人喝得烂醉的时候点了一把火。
山庄里几乎没有人活下来，包括……新娘自己。
但，我能感觉到，师妹没有死，所以这些年我四处寻找她的踪影，可惜……"
他轻轻揩去眼角的泪滴，有些羞涩的看向她。
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依然静静的望着夜空。
"你能让我……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他看她似乎并不感兴趣，于是直接了当的说。
"不能。"沙哑的嗓音，没有一丝感情。
说完，转身回到了帐篷里。

深夜，他无法入睡。
轻轻走进帐篷，凝视带着面纱安睡的她。
许久。
忍不住，轻轻揭开了面纱。
与想象中的大相径庭，这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
丑陋的触目惊心。
他不由得惊出了声。
她醒了，看到他惊讶的表情，立刻跳起来，躲到角落里。
"你出去！出去！"
"对……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迭声的道歉，退出帐篷。
走到远处，回望帐篷，他难以平静。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话，要等天亮了，告诉她。

第二天早上，太阳很高了，她还是没有出来收帐篷。
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由得又走进帐篷。
帐篷里，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