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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可以不来。”月色纱窗下,一袭绯衣凭栏而坐,仿似无意的话语,带着傲然,又透着缕缕难以言传的忧怨。
“呵……既有佳人相邀,又有好酒相待,为何不来?”酒痕随意的放下手中之剑,坐到桌前,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
竟是一饮而尽!
“你不怕酒里有毒?”女子转头望着他,温润的朱唇微启,满目错愕。
“你舍得杀我?”酒痕唇角挑起一丝笑意,这种自负和不屑混合出的表情刺痛了女子。
“你明明知道,我的任务,便是杀你。”
酒痕手执酒杯走到窗前,“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不会杀我。即便是杀,也不会在酒中用毒。”说完仰头喝干杯中酒,贴近那女子的粉颊,“最多,是用酒醉死我,倒在你怀里。”
女子双颊生霞,直直的起了身,极力的克制着胸膛里狂乱跳动的心,“若不是我杀了你,便是你杀了我!”
酒痕靠上椅背,舒服的展开胸膛,“我不杀女人。”说完,径往喉咙里灌酒。女子心里仿若什么东西破碎了,坍塌一般的落回座中。
那一壶琥珀色的上好女儿红,眨眼间见了底,房内酒香四溢,温酽之气一如女子心中的哀怨。
“痕,带我走吧!”月隐了,女子的声音也和月色一同虚弱下去,最后瘫倒在酒痕身上。
酒痕一手把玩着酒杯,一手抚上女子洁白如玉的粉颈。“我自己尚且不知要去哪里,如何带你?”
女子幽然仰起头,星眸中泪光莹然欲滴,“古往今来,痴情者多半难有好下场,你说,我会怎样?”
酒痕微微一笑,“你会杀了我。”
女子浑身一震,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酒痕,颤动着蠕了蠕嘴唇,忽然跳起来,象一只愤怒的蝎子般挥舞着双臂,“是的!我要杀了你!你把我逼疯了,我要杀了你!”
酒痕皱起眉,如孤天寒月的冷傲,远远地敛成一轮,看着这个狂乱的颤抖的小小身躯,和那张如同被揉皱了的天使般的脸。
第一次见她,在那个春日清丽的阳光下,仿若从盛唐诗赋中走来的仕女,白衣迎风,飘飘胜雪,一袖馨香,万缕柔情。
而他,酒痕,不过是个混迹于江湖的浪子。有酒,便足够了。
因此虽是满目的春光,在他心里,却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想她那清澈如水的眼底暗含的隐隐杀气,想她那柔荑般的玉指间隐藏的烈性毒药。
她又是哪个仇家派来的?他无从知道,也无心知道。是她,便好。
他微扬起唇角,喝干手中的酒葫芦。
于是,在她回眸的那一刻,便看到一个春光里笑容灿烂的仿佛透明的男子,风姿俊逸,笑引飞花。
一个杀手,最不该的,便是爱上要杀的人。身为女人,这却是最为常见,又最为致命的弱点。
她知道,那个不羁的笑容,已经断送了她以前的努力,以后的前程。
她何尝不想摆脱!那抹以为早已忘却的笑容,隔了重重江湖风雨,又被红尘中百色冲刷,早该黯淡湮灭,不料一次次午夜梦回,却还是如此的鲜亮夺目,扑面而来。
终于决心要背叛,将全部赌注押在一张转瞬即逝的笑靥上,不留后路,再也无法妥协。
她告诉酒痕,有人派她来杀他,用一种叫做紫龙血的毒药,此毒极烈,服后立时见效,七孔流血而死。
但她宁肯让同样的惩罚落在自己身上,也决不忍心让他这般死去。
然而此刻,看着被酒气浸泡的那张面孔,看着蹙起来的愈加黑亮的剑眉,看着他如星的眼眸,青白的嘴唇,心中再无半分希望,只一阵阵彻腑的疼痛,直痛到再不觉得什么是痛。
月光清冷如水,泠泠泄落,浸着那一片白影,似也微微浮漾,恍惚要溶入这一轮水月。
“痕,”她如月光般沉静下来,声音给月色沐得几近透明,“你终是不肯带我走的么?”
“呵……我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女子一反常态的平静,袅袅踱前,移步生莲,于酒痕身畔跪下,平视着他。“你甩不掉我的,来生,我还要缠着你。”
女子的死状惊住了酒痕,七孔流血,是她自己的紫龙血。
酒痕不懂,她当真值得么?
只是,她是为了他,他便无法多说什么,厚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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