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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极静。
梦中醒来,我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窗外一辆汽车开过,隐隐传来马达声,车灯隔着窗帘射进一道暗暗的光柱,沿着墙缓缓移动。
没有那熟悉的、轻微的鼾声,难道她还没睡着?我侧头看。
哦,是了。刹那间,我恍然。
她已不在我的身旁,而是在千里之外,我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
不知此时,她睡的可安稳?
叹气。
“我又叹气了。”我自语,仿佛她就在我面前。
翻身拽过一个枕头,紧紧的抱在胸前,眼泪顺着脸庞濡湿了耳边的头发。
一、手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改变了睡觉的时候关掉手机的习惯,因为我希望在第一时间内看到娘给我的短信。
娘是一个偶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她是夜光的母亲,夜光是我最好的网友。
已经记不清最初为什么叫她“娘”了,也记不清是如何开始互相发短信,我只记得有一段时间我每天给她发一条搞笑短信,目的是让她每天都笑一笑。
后来搞笑短信没的可发了,于是习惯了向她汇报日常的事情,比如下雪的时候我在图书馆门口摔了一跤,又比如有一个男孩子约我去看电影。
娘回话很慢,因为她的拼音不好。而我很性急,有时候会催她。后来我在她家发现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才知道娘发一条短信是多困难。
我很自责。
考完试放寒假的那个下午,我决定去北京。因为娘和夜光正面临着很严重的问题,虽然我不能为她们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我实在太想在她们身边陪陪她们。
那天深夜三点,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手机座充、隐型眼镜的药水和随身听,然后写了一封短信留给父母,又从父亲的裤兜里拿了三百块钱。凌晨五点半,我离开家,拿着一张站台票登上了北上北京的列车。
九点钟,我补完票,正打算找个能坐的地方歇一下时,父亲打了我的手机,他抱怨我说,怎么只拿了那么少的钱!
呵呵,爸爸。
要去考四级的那天,我的闹钟没电了,夜里两点,我向夜光求救,夜光把叫我起床的任务交给了娘。于是娘在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之后,让闹钟叫醒自己来叫我起床。而且发了两条短信,直到确定我已经起床了。
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怪我实在太过分。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的一天夜里,我梦到了娘。梦到我抱着她,醒来却发现抱的只是一只枕头。真的很迫切的想抱一抱娘,她的善良和温柔让我不能不深深的折服。于是我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异乡的土地,去寻找一个我一无所知的地名。
我是旅游天才,旅游系应该为有我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我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找到她们位于京郊的家,“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娘后来说。
娘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丽,我常能在对她一注目的瞬间找到惊艳的感觉。甚至,就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是那么和谐。
我真真实实的把娘抱在了怀里。
居然不是在做梦。
我看到了娘的手机,MOTOV8088,里面还保留着我前一天夜里给她发的短信。
“我在你窗户外呢!你去看看!不对!你那里是……二楼!唉呀妈呀!摔下去了!”
“哈哈哈!跟你聊天能驱除烦恼。”
“我是娘的开心果。如果我真的出现在你家门口,会不会很冒昧?”
“欢迎还来不及呢。”
我说到就做到了,呵呵。
很高兴我和娘使用同一品牌的手机,半夜十二点,娘给我打着手电,我把我金色的V66上心爱的手机链卸下来挂到娘的8088上,那串小挂饰中,有一个蓝色的“宁”字,那是我的标志。
“这是我最喜欢的手机链,就是有点儿旧了,你不嫌弃吧?”我问。
娘佯装生气的嘟起嘴,那样子可爱极了,于是我就笑翻在床上。
我记不住娘的手机号码,可娘却记住了我的。
我鼓动娘把她屏幕上的保护膜揭下来去换一个带花纹的,娘却不肯。
我们去逛街,看到了在出售的保护膜,店主问,“什么型号的手机?”
“V66。”娘说。“8088。”我同时说。
结果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娘从一个个手机饰品店里拖出来,全然不顾买主怨恨的眼光,哈哈。
8088成了我的玩具,我一项一项的检阅着里面的内容,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和手机输入进去,跟在娘自己家的电话后面,“峰峰的家”,“峰峰的手机”。
V66也成了娘的玩具,娘用计算器功能验证着二加三等于五,或者四加七等于十一。娘说V66比8088先进,我立刻要跟她换,可娘不同意,说这钱不是我挣的,所以不能换。
这个道理是对的,我还一文不名。
V66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了,我想起了我的文曲星。确切的说,这个文曲星不是我的,我的那个CC800送去修了,刚好借来的这个CC300里可以养猫,于是我和娘一起养了一只咪咪。我常常忘了去管咪咪,娘总是很用心的去看它。实在很想把咪咪留在娘身边,让她替我陪着娘,可惜它也不属于我。
后来我把心爱的手机套也送给了娘,因为我觉得那个浅墨绿色带着抽象凤纹图案的小袋子挂在娘身上比挂在我身上更合适。
娘总还想着给我的V66买些装饰。她指着一堆挂绳让我挑,我挑出了七八根,娘让我继续往下挑,我知道我挑出来娘就要给我买,于是我不挑了,没想到娘说,那么就把这些全都买下来。
晕。
最后娘还是不顾我的反对坚持买了两根,一个黑白色星星的花纹,一个黄色的小笑脸。我把黑白色星星的那根系到手机上,然后得意洋洋的挂在胸前,并且拒绝拉上外套的拉链,以便别人清楚的看到我的挂绳,只恨上面没有写满“这是我娘给我买的!”。最后的结果是,娘三次在路边替我拉上了拉链。
回济南的火车上,我听到有人在说手机号码,于是我心里也不由自主的默念了一个号码,念完了,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是娘的手机号。
去看咪咪,它已经死了。或许,它也不想离开娘?
二、机器猫
娘总爱叹气。轻轻的出一口气,似乎不想惊动太多人。
我很少叹气,在我看来,叹气一定是心里很压抑,或者身体不舒服。于是我好奇的问娘为什么叹气,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是两种原因兼而有之。
夜光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说是解决,实际上却是在两种无奈中选择了相对更无奈的那个。娘这些日子一直为此忧郁。
忧郁,这个词轻了。
我提议去逛街,希望娘能借此散心,于是娘带我去了一个卖各种小商品的地方。娘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只是由着我到处走。
在一家买装饰品的小店里,娘忽然非常兴奋,亮亮的眼睛闪着欣喜,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机器猫的小玩具。
机器猫是夜光的最爱,娘快乐的把玩着这个小东西,很坚决的要把它买下来。然后我发现,娘似乎不太会讲价,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价钱,她只是想着,夜光喜欢机器猫,这个机器猫很好,所以一定要买。
买了这个之后,娘还意犹未尽。店主又推荐了另一个机器猫的小挂饰,娘很内行的摇摇头说,这个颜色不正。
喜欢吗?娘问我。喜欢,我说。可惜店主说,只有这一个了。我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与其说是我喜欢这个小东西,还不如说是我感谢它让娘这么高兴。
我在心里想,无论如何,夜光一定也要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玩艺儿吗?当然不是。
那个商场就在邮局的旁边,我和娘从邮局里领了我在济南的时候给她的包裹。包裹还没到,人却已经来了。早知道不用寄了,我自己带去好了。
是一盒磁带和三包巧克力。磁带是彝人制造的新歌《妈妈》,巧克力是金帝的,因为金帝的那句广告语:金帝巧克力,只给最爱的人。
回到家里,我给娘放那首《妈妈》听,我非常非常的喜欢这首歌,妈妈也很喜欢。如果女儿不会用语言来表达,这首歌或许是最好的代言人。“孩儿让你牵挂了,妈妈。孩儿让你受累了,妈妈。是你擦干我第一滴眼泪,妈妈。是你让我学会了飞翔,妈妈,我的妈妈。只是一个心愿未了,妈妈。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妈妈。因为我的梦想在远方阿。妈妈,永远慈祥美丽的妈妈,你是我心中永远不灭的火把,黑夜里我不会迷失方向,哦,我的妈妈。”
我还在感冒中,嗓子就像鸭子一样难听,可我依然扯着嗓子跟着彝人一起唱,然后就吃娘给我买的草珊瑚。
夜光的房间非常的整齐,几乎没有任何零乱的迹象,每一本书都在自己固定的位置放好。我的房间里向来是像狗窝一样乱七八糟。为听磁带,我在夜光的房间里乱腾了很久,于是让她的房间发生了变化。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我真的非常抱歉。于是乖乖的收敛起自己,对于那极多的极受重视的全套机器猫的书,更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娘的房间里好像没有机器猫,墙上有一个风铃,下面摞着两年的电视报。我和娘坐在床上说话,窗外驶过一辆汽车,娘忽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急急忙忙的跑到夜光房间里,却发现是错把汽车鸣笛声当成了夜光在叫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娘像消防队员听到火警一样的动作和表情,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然后娘去为要上夜班的夜光做饭,我无事可做,就把所有的电视报全都搬到床上,然后一份一份的浏览,等到该去送夜光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整整一年的电视报。
其实那时候我很困,但我不能睡,前一天的夜里就该陪娘去送夜光的,因为我睡了,娘没有叫醒我,让我在家里睡着,她自己去送。所以我说什么都不能睡,不然她肯定还是不会叫我。
送夜光到班车站,然后回家。寒冷的冬夜里出了一趟门,我反而精神了,躺在床上对娘问这问那,还像一只猴子爬树一样的缠在娘身上。娘很无奈的不能睡觉,陪我说话,回答我的问题,一直到快天亮。
最后我终于睡着了,然而过不了多一会儿,娘就又该起床,为下夜班的夜光做饭。她的作息时间,严格的按照夜光的作息时间变化,因为夜光是她生活的中心。
夜光曾说,她应该首先是她自己,然后再是她的妈妈。
淡淡的一听,这句话似乎很有道理。细想起来,却满心的不是滋味。
二十多年的养育,时时事事都想的体贴周到,都做得无微不至。先想自己,再想儿女,一般的父母尚且不至于此,何况温柔如斯慈爱如斯的娘。她最大的事业就是孩子,真的让她不去管你,你又能活几天?母亲含辛茹苦养育子女的心血,没有当过母亲的人根本无法体会。
忘亲易,但使亲忘我难。机器猫帮野比做的事情,远远不及娘为孩子做的事情来的真切,也来的久远。
唉。
我也学会了像娘那样叹气,叹气之后,似乎真的舒服了很多。与娘不同的是,每次叹完气,我都会加上一句,“我又叹气了。”然后对娘微笑。我很高兴能学到娘的这个特点,但娘总是很无奈的苦笑,告诉我不要学她叹气。
幸运的是,夜光很喜欢那只机器猫小玩具,按一下百宝袋,机器猫就会变幻出不同的表情,真的非常可爱,一如快乐时的夜光。
三、真命天子
我的手机响了,我看看呼叫我的人,然后任由它一直响下去。
我不想接。
原本这是我的小秘密,后来却发现娘也有同样的“秘密”,我们俩都经常会对铃声大作的手机置若罔闻,因为我们对打来电话的人,有同样的感觉。
矛盾,又无奈。
娘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女子,美丽而且慈爱。一定有很多人暗恋她,我和夜光对此都深信不疑。
娘问过我两次,她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我眨眨眼,无法回答。但我知道,娘最爱吃的菜,是白菜。
白菜而已,要求高吗?
那天我陪娘在大操场上遛弯儿,我们俩互相说着那个总是打自己手机的人,然后在我的百般哀求之下,我们去了那个打娘的电话的人家里。
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帅气十足又风度翩翩的人出现在我面前,那怕不是那么非常的帅,至少气质要好。我想只要我看他顺眼,就会帮他赢得娘的芳心,可他,居然,去,打麻将了。呼,真是天不助他。
他的女儿在家,我们一直等到快十点,在娘第三次说走的时候,我终于点了点头。
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后悔而死。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也或许,我和娘谁也无法帮谁,我们都不是爱情的智者。一切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我想。
出了楼门,我和娘都巨惊讶,刚才还是干净的地面,此时竟然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白色。脚下的积雪甚至没过了脚面。
哦我的天哪!
雪依然在下,而且依然很大。不一会儿,娘的头上和身上就落上了白白的一层。
白雪公主。我微笑。
白雪公主昏睡百年,多少王子都无法抵达城堡的中心,唯有那宿命中注定的一个,只需要轻轻的一吻,便成就一段不朽的爱情传奇。
童话?
不,这就是真命天子。
“你的真命天子还没出现呢。”我躺在娘的怀里对她说。
微笑绽放在她的脸上,那么美。
四、归途
“玩儿的好吗?”朋友问。
“我真笨,怎么就没想到,还有分开的时候呢?”我回答。
跟娘住在一起的第一晚,我缠在娘身上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如故。
那几天,我都一直咳个不停,睡觉的时候尤其严重,常常是刚听娘的呼吸沉稳下来,我忍不住一阵狂咳,娘又醒了。就算我不出声音,尽量把咳嗽压在体内,我身体的振动依然会通过柔软的床垫真真切切的传递给娘。
我真是内疚的无以附加。
娘给我找了治咳嗽的糖浆,每天督促我喝,于是我终于不再咳嗽的时间超过说话的时间。
第五晚,我洗漱完毕,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脸挡住。娘过来把我的被子拉下来,亮亮的眼睛望着我。
“有事?”
娘总能准确的猜到我在想什么,真邪门。
于是我乖乖的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了?”娘问。我一头扎进娘的怀里,不由分说哇哇大哭。
我实在是经不起她这么问的。我要哭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多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我只是哭,什么都没说。娘也没再问,只是揽着我,随便我把眼泪擦的到处都是。
“你要洗枕巾了。”我控制住情绪,对娘说。
“不洗,留着。”娘真的很可爱,我钻进她怀里,破涕为笑,然后又缠着娘问了半宿稀奇古怪的问题。
临走前的最后一晚,我破例没有折腾娘。那一晚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哭,不停的哭,我知道这次哭是为什么,因为我要走了。
第二天早上,娘来叫我起床。
我太喜欢娘叫我起床的方式了——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或者头发,或者手臂。
我睁开眼睛,望着娘,娘也望着我,我们俩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了半天。然后娘叹了一口气,我也叹了一口气。
娘倚着床头坐下,对我说,“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把这里的不愉快全都忘掉。”我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顺便把眼泪擦在她胳膊上。
过了很久,我确信自己脸上没有泪痕了,就抬起头来看着她说,“我想不出这里有什么不愉快。”然后娘就哭了。
我不知道这是娘这几天第几次哭。之前在大操场或者在夜里,我都无法看清娘的眼睛,但这一次,十点钟的太阳穿过阳台照在墙上,明亮的光线下,娘的眼泪晶莹剔透。
“娘,别哭了。”娘拉过我的枕巾擦泪,我轻抚着她美丽的面庞,对她说,“这次你真的要洗枕巾了。”
娘笑了,带着眼泪。
我歪着头靠在娘身上,看到了衣橱玻璃上贴着的小羊。那是我昨天买回来的,一模一样的两只,一只挂在娘枕边,另一只在我的背包里,我要带回济南。
娘不哭的时候我就哭了,娘哭了,我又如何能不哭?十九日第一次定票的时候,我就哭了,娘实在比我坚强。
在去市中心的办公车上,我吃了娘给我带的多纳圈和优酸乳,娘什么都没吃。我们在前门买了吃的东西,然后娘陪我在北京站浩荡的春运人潮中上了火车。
火车1点30分开,娘1点25分下了火车。她在月台上,我在车厢里,我很想跟她一起下去,或者拉她上来一起回济南,但我最终却只是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动。
1点26分,我拨通了娘的手机,我们隔着车窗看着对方,拿着手机给对方说话。1点29分,车居然就开了。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提前一分钟开车?为什么呢?就不能,让我再多看娘一分钟?一分钟,都不行吗?
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力范围内,我确信娘也看不到我了,于是忍了很久的泪大颗大颗的滑落。
坐在列车上,我低着头不停的哭,不停的用面巾纸擦眼泪,旁边的一个旅客很好心的把果皮盘递到我面前,我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哭的唏哩哗啦。
从北京一直哭到天津,才收到娘的短信。我让娘吃点东西,娘说吃不下去。我说如果你不吃东西我就会非常的难过,娘说她一直都在流泪,真的吃不下去。我拿着和娘一起买的、被我吃了一半汉堡失声痛哭。
列车上信号不好,我和娘失去了联系。我拿出一本书,强迫自己看进去,绝不能走神,因为一走神,我就会哭到把书页弄湿一大片。
车到沧州,我想到自己正在飞速的远离娘,不能再靠在娘身上说心事,不能再吃到娘做的饭菜,不能再帮娘做任何事……看着窗外飞驰的景物,感到一阵阵的眩晕。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一会儿感觉娘在厨房做饭,一会儿感觉挽着她的胳膊走路,一会儿又感觉她轻抚我的脸叫我起床。我睁开眼,却是列车上晃来晃去的陌生的人。接着仍然是不停的哭,不停的擦眼泪。
车到德州,就进了山东省界,我终于平静下来。我想,我继续留在北京,有什么用呢?什么事情也帮不了她们。我现在走已经晚了,应该早几天就走的,不应该让娘花那么多钱,也不应该给娘添那么多麻烦。幽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呆瓜,一个不懂事的任性的小孩子。
计算时间,娘应该快到家了,于是给她打电话,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调。娘说她正在路边,还不想回家。我在想,娘为什么不回家呢?难道她和我一样,也哭了一路?我不敢多说,就挂了电话,然后神经质一样的拿出背包,找出娘给我买的毛衣抱在胸前,又哭了一塌糊涂。
终于看到了黄河,封冻的黄河。
这已经是济南了。
娘回家了吗?吃东西了吗?我忍不住,又打了电话。我非常平静的说,车过黄河了,就快到站了。
挂了电话,我静静的看着窗外。“怎么又哭了。”我听到坐我对面的小女孩轻轻的说。
是啊,我怎么又哭了。
我也太没出息了,在别人眼里,这或许根本不是件什么值得伤心的事情,换了他们,才不会哭。
可我,可我不是他们。
我无法控制自己。
抱着温暖柔软的毛衣,趁车还没有到站,索性一次哭个痛快。
车速放缓,我擦干眼泪,看到了三个红色的大字。
济南站。
后记
娘说,这次旅行,我写不写文章,都没有关系。我说,旅行结束了,就算要写,也要沉淀一阵才能有灵感。
晚上六点三十分,我回到了济南的家中。爸妈的喜悦让我几乎忘记了一路的哭泣,洗过澡后感觉非常非常的累,躺在床上,我以为我会安然入睡,但是我错了。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行。我在暗夜里无止境的哭泣,我想念那个与我朝夕相处了八天的人,我不得不起来写些什么,不然的话我会疯掉。
含了一片娘给我买的草珊瑚,清凉的感觉沁入心肺,一如躺在她身边的那些夜里。
我决定收藏起剩下的那些草珊瑚,只在我思念她的夜里,含一片在嘴里,就仿佛她在我身边……
完成于2003年1月25日凌晨六时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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